他伏低身子,雙手爬梳著頭髮,喃喃地念著:「她死了?她死了?」
不可能,他記得子彈雖然也穿過她,但是先前有先穿過他緩衝,她的傷應該不致死才對。
「不,你騙我的!她的傷沒那麼重,要是讓我知道你騙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如果她真死了,他會覺得是他害她的,畢竟孔鈞的目標是他。
「不,」邁克一瞼正經,甚至有些哀傷的神色。「不,我沒騙你,子彈剛好射中要害再加上流血過多,來不及救了。」
蔡仲得呆愕地說不出話來.怔怔地看著前方。
邁克像想把他逼瘋似的,繼續道:「你也知道,女人的身子本來就較柔弱,怎麼經得起這樣折騰……」突然間,他驚訝地住了口,因為他居然……居然看到鷲的臉頰滑下一滴淚!
雖然只有一滴,但也夠他驚駭了。
「你……你哭了?」天,他們哪個成員不是被訓練到幾乎冷血的地步,而他……居然能掉眼淚?
說真的,在詫異之餘,他還真開始羨慕他了。
「她的屍體呢?」蔡仲得發覺失態,連忙惡聲惡氣地問道,以掩飾這尷尬。
「呃,不,你聽我說,她……我是說那個女人她沒死。」邁克突然覺得他太惡劣了,開了這麼一個大的玩笑。
「你是說她還活著?」蔡仲得這一驚非同小可,倏地睜大了眼,恨不得立刻一槍把這小子解決掉。
「是,不過還在加護病房尚未清醒。」
「我去看她。」說著,蔡仲得便急著下床,可能是他動作太激烈了,故而又扯痛了傷口。
「慢一點,」邁克趕緊過去扶他。「啊——痛!」他的下巴被蔡仲得老老實實地賞了一拳。
「哼,這是回報你剛剛的『好心』。」
邁克捂著發疼的下巴。「你這是什麼態度?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玩笑?」蔡仲得作勢又要擊出一拳。
「好了,好了,別忘了你是病人。」他好心地提醒他,不過該死的,他這個病人怎麼揍人還這麼有力?
「哼!」蔡仲得瞪了他一眼便獨自往加護病房走去,邁克很快地又跟了上去。
蔡仲得因為自己身上有傷,醫生怕他會將細菌傳染給病人,所以他被擋在門外只能隔著玻璃由外注視著她。
郭佳如的身上有著許多測量儀器的接線,蒼白的臉看起來更是柔弱不堪,奄奄一息。
邁克見他抿著唇不說話,知道他其實很掛心。
「你放心,她不會有事的。」邁克才說完便被自己的語調嚇了一跳,他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感性了?!
蔡仲得也發現了,他奇怪地睨著眼看他。邁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故作輕鬆道:「我是看你剛才被我嚇得半死才安慰你,更何況醫師也說她已經渡過危險期了。」
蔡仲得沉沉地開口道:「邁克,老實說,你這次是不是又要躲哪一隻金絲貓才逃到這裡來的?」
邁克也毫不隱瞞地哈哈大笑,因為幾乎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老是被女人追的走投無路。「是沒錯。」他大方地承認。
「你,有考慮過安定下來嗎?」蔡仲得說話的同時,眼神還是注視著躺在病床上的郭佳如,眼裡有著很濃的溫柔。
「嗄?」邁克對於蔡仲得會突然有此一問感到訝異與不解。
「不,我是問你曾經愛過人嗎?」他很想知道自己現在的感覺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愛?
邁克雖然不懂蔡仲得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但還是回答道:「當然愛過,而且還不少哩。」
「不,我是說那種牽腸掛肚、令人遲鈍的感覺。」
邁克也開始認真起來,不過他努力思索了半天,還是搖頭,「不,應該沒有。」
蔡仲得露出了一個「我想也是」的表情。
邁克不想再任氣氛如此感性下去,這讓他感到不自在,他早已習慣將真實的感覺隱藏在嬉笑怒罵間。「嘿,Man,在感情這種東西上我可是永遠的勝利者,永遠不會因為女人而改變自己。」
「是嗎?」蔡仲得不想再和他辯駁。
「既然你沒事,我想我也該回美國去了。」再不走,他怕他也開始變得婆婆媽媽起來。
「好吧。」
「那我閃人了。」邁克像在逃避什麼瘟疫似的迅速離開,他儘管外表多情灑脫,但他瞭解自己的內心一向孤寂慣了,實在受不了處在那樣的氣氛下。
蔡仲得其實也瞭解他的感受故而也不明說,他何嘗不是經過這麼多事才能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
蔡仲得一身休閒服居高臨下面對窗外的景色。突然有人來告訴他,郭佳如醒了,他高興地尾隨他而去,果然看見她睜開了眼睛。
「我……好痛。」她疼痛地瞇起眼。
「躺好,別亂動。」他為她扶起枕頭。
郭佳如突然抱住他哭了。「好可怕,好可怕……」
蔡仲得心疼地緊緊擁住她,不斷地輕拍她的背安慰。「別哭了,乖,事情都過去了。」
郭佳如突然又似燙到手般推開他。「你……你走開。」
蔡仲得對於她的舉止一愣。「怎麼了?」
「你走開,你走開……」郭佳如惶恐地大叫。這一叫把醫療處的醫生和護士都給引來了。
「她是怎麼了?」蔡仲得皺著眉頭對醫生問道。
兩位護士熟練的動作為郭佳如注射了一劑鎮定劑,她便立刻安靜了下來,而蔡仲得也被推出門外。
醫生跟了出來解釋道:「這位小姐可能因為先前受的驚嚇不小,所以情緒才會這麼激動,我們現在先讓她安靜下來,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努力了。」
「我明白。」
郭佳如再次醒來已經是半夜,中彈前的景像在這靜謐的夜半更是明顯地躍進她的腦海中。
孔鈞。
他最後痛苦猙獰的臉驀然又鮮明地躍至她的面前,彷彿她又將死一次般威脅著她,她本想尖叫求救,但又突然發現這只是她的幻覺。
她倏地住了口,雙手摀住嘴以防叫出聲。她發現她全身都冒著冷汗,就連手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