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南山塢離應天府好像也不是很遠。
尤其從武昌出發,沿著長江順流而下,天氣好的話,沒幾天的工夫就可以到達下關的渡頭,原來她和他的距離那麼的近。
可是,愈接近他的所在,她愈覺得他和她隔得好遠、好遠……
「就是這裡嗎?」鳳翎腳步踟躕,望著眼前的宅第。
比起金陵城內動輒龍樓鳳閣、雕樑畫棟,蕭子暮居住的屋宇顯得非常平實,新科狀元郎的府邸,連個慶賀的牌匾都沒有。
「如果我們找到的是間鑲金嵌玉的大戶,那才真該懷疑是否找錯家了。」徐爺摸摸鼻子癌著風涼,旁邊一干原在鳳鳴號裡的兄弟夥計全都與有同感的點頭。
不理會他們的調侃,鳳翎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敲門的玉手舉了又縮,縮了又舉,最後是後頭脾氣暴躁的獨眼龍看不過眼,走上前用力擂了下去。
「開門!開門!」石破天驚的敲門及嗓門,使鳳翎嗔怪地睨了他一眼。
「獨眼爺爺!你會嚇到人的!」
「看妳丫頭一副要敲不敲的樣子,等裡頭的人出來開門,可能已經天黑了!」獨眼龍仍逕自擂著門,那兩扇看來挺沉重的木門大大地震動,好像就快倒下去似的。
片晌,屋裡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別敲了別敲了,就來開門了!」
門隨著話聲敞開,裡頭是一個頭髮銀白的老嫗,看來精明幹練,她一雙目光銳利的眼瞄上敲門的獨眼龍,立刻嚇得倒退三步。
「你你你……你是誰?」後又看到獨眼龍身後一群面貌兇惡的人,更是語不成聲地指著他們支支吾吾:「你們……你們要尋仇的話,找錯人了,這裡是蕭大學士的府邸……」
「這裡真是相……蕭子暮的府邸嗎?」老嫗的話,令一旁的鳳翎高興地跳出來。
看到與自己相同性別的人,又是個貌美如花的姑娘,老嫗氣色緩和了些,但仍是十分害怕。「是蕭子暮大學士的府邸,你們是誰?」
「我是……我們是……」鳳翎支吾難言,她還算得上是蕭子暮的妻子嗎?如果直說了,會不會給他帶來困擾?而徐爺、獨眼龍等人與蕭子暮的關係又更複雜了,該怎麼解釋呢?「呃,婆婆,我們有事想找蕭子暮。」
「你們?」老嫗懷疑地瞥了眾人一眼,又看到路上行人因這裡的鼓噪而漸漸圍觀過來,遂鼓起勇氣凶道:「你們這群像強盜一樣的人,找蕭大學士有什麼事?」
像強盜一樣的人……鳳翎怒氣陡地上升,一下什麼都忘了,豁出去朝著老嫗怒喝:「像強盜就不能認識蕭子暮嗎?我還是他娘子呢!他可不是仗勢欺人的人!」
「哎呀!蕭大學士才不會有妳這種粗魯不文的妻子!」老嫗被鳳翎的態度激怒。自以為有幾兩姿色就想來和新科狀元攀關係?哼!這種女人她看多了。「勸你們快滾,否則我叫人出來趕人了!」語畢朝屋子裡叫兩聲,還真跑出來兩名年輕力壯的年輕人,豎目橫眉。
圍在外頭的路人也開始竊竊私語,新科狀元原來有個娘子?標緻歸標緻,人還挺凶悍的,不知道這齣戲會怎麼發展下去。
屋內和屋外的雙方人馬韁持了一會兒,老嫗似乎不耐煩了,身旁年輕人掄起拳頭便往站得最近的獨眼龍身上招呼,但見獨眼龍還沒反擊之前,鳳翎玉手一抬,轉眼制住他們兩人的脈門,跟著略施巧勁,兩個年輕人立刻發出殺雞般的叫聲,往後跌坐在地上。
「你們居然派這種身手的人保護我相公?」鳳翎更氣了,差點連老嫗一併揍下去。
老嫗看見這幕,嚇都嚇呆了,尚不知怎麼反應時,一陣低沉和緩的聲音由人群裡清清楚楚傳來——
「怎麼了?」
聽到這個聲音,鳳翎驀地心裡一動,身子緩緩的轉過去,瞬間盈滿淚水的秀目難以置信地望向來人……果然……她朝思暮想的他,正排開人群往這裡走來……
「相公——」累積了兩年多的思慕,全化為這一聲難掩激動的叫喚。鳳翎喜極而泣地衝過去抱住愣住的蕭子暮,想念的眼淚如雨灑在懷念的胸懷裡。
是了,就是這個懷抱,就是這個氣息……是他,真真實實的他。
蕭子暮被她這麼一摟,腦際有一瞬的恍惚。久別重逢,他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極力平復內心的驚訝,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疑惑懷中人兒的突然到來。
「翎兒?」不過莊重的蕭大學士臉色仍未有太大變化。
「是我,是我,相公,我好想念你,所以就來找你了。」顧不得眾目睽睽——也從來不在乎這些,鳳翎的眼中只有他,對他的思念便衝口而出。
老嫗看不得這種傷風敗俗的情景,瞪著鳳翎的眼像是想把她從蕭子暮身上拖下來,氣憤地罵道:「蕭大學士,這女人自稱你的妻子,還在大街上摟著你不放,你還不快把她拉下來!」
被老嫗一提醒,蕭子暮才開始感到有些尷尬。伸手抓住鳳翎的雙肩,想將她挪開一點距離,但低頭正好瞧見她注視他,那全然愛慕的眼神,他一時竟不忍將她推開。
「蕭大學士,難道她真是你的……妻子?」老嫗從沒見過蕭子暮這個樣子,這個女人分明是無禮,蕭子暮卻任由她抱著不放?
鳳翎聽到這話,看著蕭子暮的眼光又多了絲期盼……與畏懼。他會怎麼回答?是?不是?見著他嚴肅的表情裡透著幾絲不自在,她心裡的畏懼漸漸蓋過期盼,他大可不承認,然後拂袖而去……來找他,本來就是她一廂情願哪……
凝視著她許久不見的嬌顏,蕭子暮深沉平板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過了好久——也可能只是一下子,幾乎是在眾人屏息之間,蕭子暮緩緩宣佈了答案:
「來了就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在眾人心裡全成了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