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吻上了她,兩具契合的身軀在此時交纏成不可分解的一體,迸然爆發的情感化成無法訴諸言語的行動,沒有抗拒的可能……
想逃,她想逃……奈何無可止盡的寂寞席捲著她,讓她無法躲避……
在這天地之間,她能捉住什麼呢?
她茫茫無所從,不知要往何處去。當她背負著仇恨宿命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她無法昂揚飛翔的命運,只能朝著如履薄冰的路途走去,沒有回頭的可能。
然而,她畢竟躲不過孤單的侵擾。夜闌人靜之時,不斷重複的夢魘讓她淚如雨下,無法自拔,而誰來告訴她,她將來的步伐要往何方走,才能真真正正的活出自我?
其實,她不是不能愛上某人,而是,這身無法擺脫的枷鎖是她無可避免的重重宿命,沒有翱翔天際的可能。
沒有。所以她只能心死……
???
隔天一早,宇熙倫便帶了君雪凝上路,前往蜀郡。
一路上,君雪凝只是默默無語,美麗無雙的臉龐總是透露著淡淡的笑顏,那是一種很滿足的笑顏。
在馬車上,宇熙倫除了例常之事,幾乎是片刻不離她。與他頸項交纏的君雪凝,最後總是在他懷中沉穩睡去,絲毫不見一名瀕死之人的痛苦神色。
日落西山頭,馬車緩緩停在潺潺小溪邊,小雲焦急的身子猛然蹦出,跑向杳無人跡之處。君雪凝則讓宇熙倫抱了出來,讓她落坐在小溪旁的石頭上。
君雪凝眉睫含笑,任風輕輕吹拂過已有些疲憊的臉頰,感到神清氣爽。
她有了好興致,對守護在身後的宇熙倫道:
「熙倫,你幫我拿琴過來好嗎?我想彈奏一曲。」側頭看他,她懇求著。「這樣應當不要緊吧?」
宇熙倫蹲下與她互望,複雜又柔情的目光在她身上瀏覽一遍,細細吻住她紅如玫瑰的唇,輕歎:
「我怎麼捨得拒絕你的要求呢?」手指眷戀地搓揉著她面容。「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她頷首,見他走向馬車。
半晌,已解手完的小雲走過來君雪凝身邊,一臉的怡然暢快。
「小雲,你好一點了吧,肚子可還有不舒服?」她歎氣。「叫你不要貪嘴你偏偏又多吃了,現在你是自作自受。」她睨著她,口吻是止不住的關心。
「好多了,小姐不用擔心。」小雲有些歉意。她不該讓小姐擔憂的。她看了君雪凝週遭一眼,疑問道:「小姐,你怎麼待在這吹風,熙倫少爺呢?」左顧右盼,就是不見平常與小姐形影不離的熙倫少爺。
「他去幫我拿琴了。這裡空氣很好,我想多待一會,所以想彈一下許久未碰的琴。」話完,君雪凝的瞳眸染上愛戀,她見到宇熙倫拿來她隨身攜帶的古箏。
將琴放在君雪凝面前,她的神色隨即出現幾許興奮,他淡淡勾唇,遙望向天邊斑斕彩霞的景致。
君雪凝慢慢撥弄琴弦,彈出第一個音,小雲服侍在君雪凝身邊。
淨珠撩人心弦的琴音靜靜地傳出,配合著自她手指流洩出的悠揚琴聲,她沉靜的容顏中有著愉悅,白得跡近透明的臉上綻點了淡淡的笑意……
醇郁醉人、比美天上之音的人間絕響……
宇熙倫閉眸傾聽,沉浸在這樣的情境中,多盼望就如此下去……
忽然,君雪凝的琴音漸緩……
驚覺喉中一陣騷動,君雪凝蹙眉,趕忙摀住嘴,一隻手彈著單音,一隻手卻急忙掏出手絹,擦去自唇邊緩緩流下的一道血痕。
「小姐!」小雲低呼了聲。
君雪凝的眉未松,手未停,微瞪著小雲,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可大聲嚷嚷,以免驚動宇熙倫。止住喉中的搔癢後,她拭去方才殘留的血跡。
「小姐,你有沒有事?」小雲壓低聲音,以唇型問道。
琴聲裊裊,飄蕩在充滿青草味的空氣中。
君雪凝將手絹兜入懷中,重新以兩手撥弄琴弦,瞅了瞅宇熙倫,發現他沒察覺異狀後,她鬆了口氣,也以唇型回道:
「不要讓熙倫少爺知道,我沒事,你不要擔心。」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又彈起琴來,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小雲又氣又急,卻苦無良方改變他們家小姐固拗的腦袋瓜。
已經吐血還像沒事般,這也只有他們家小姐會這樣想。小雲無奈咕噥。
一曲方歇,小雲便忍不住喊著:
「小姐,你的琴藝愈來愈好了,小雲聽了都不由得敬佩極了。」小雲不是真心地讚歎,而是譏諷她方才即使是只手也能彈出毫無破綻的琴聲。
其實,如果不是小姐她這顆腦袋太執拗,讓她氣得半死,她的確會承認小姐的琴藝是無與倫比,連京城裡第一花魁都無法相提並論。小姐學富五車,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聰敏靈慧無人可及,雖然自幼便深居閨中,卻是個有著自己思想主見的女子,這要多虧她有熙倫少爺作陪。熙倫少爺從不限制她的發展及興趣,反而相當寵溺她。
最重要的是,熙倫少爺不上花樓、不逢場作戲,就連有人送予美人給他也從未接納。一個男人可以為自己心愛的女子守身到這種地步,對任何女人的投懷送抱全都不屑一顧,足可見他對她的深意。小雲實在不懂,為何上天要這樣折磨相愛的兩個人。
蒼天真的太過殘忍!
宇熙倫聽聞曲聲已歇,便收回凝望遠方的眼神,走過來輕擁住君雪凝。
「你身子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君雪凝頷首,在宇熙倫背後警告似的瞪了小雲一眼,嬌笑回道:
「還好,你不需要每過半個時辰就問一次,有問題我自個會說的。」知道他掛心自個兒的身子,但她不想要他如此。
「那就好。」手指替她順了順發,摸到的乾枯髮絲令他心痛地閉上眼。
原本她烏溜滑順的黑髮,現在成了漸漸枯黃的青絲。他明白,君雪凝的生命正一點一滴地自他身邊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