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是以身相許,如今你卻更進一步,想要我以心相許了嗎?」她的口吻寒冽,嘲諷地冷哼了聲。「那得看看你有無本事要我的心,否則,你最好閉嘴!不要讓我再聽到類似的話。」無法抑止的心此刻正怦怦地跳著,對他的話無法聽而不聞。
他想的,終究是她的臣服嗎?她還以為……
嘗到她的怒意,他仍是帶著微笑。走上前去,執起她的手。
觸目所見的皆是滿滿的傷疤,深淺都有,明顯的看出全都是劍傷。練武之人本就避免不了受傷這事,他明白,但是現在發現這樣醜陋的疤痕在她身上,他卻感到刺目。
她不著痕跡想抽回手,卻見他牢牢握住,反而輕力一帶,她被困鎖在他懷裡。
她瞠目對上他深沉若海的眼——
他的唇忽地覆蓋住她的,溫舌蠻橫地竄進她猝不及防的口中。
「你……」想發出一些什麼聲音,卻無法動彈。
「那我們就來試試看我有沒有本事吧。」
他俯身在她耳邊的輕喃,讓她全身不由得緊繃起來,感到他薄熱的唇欺上自己耳後……
她被他深深地摟住,用盡一生一世所能有的力量……
她吐著氣,感到一滴熱淚滑在鬢旁。
???
宇熙倫他們終於趕到了蜀郡,要去拜訪本朝最有名的女神醫——齊紫旋,挽救君雪凝的生命。
因為齊紫旋向來不喜歡見生人,所以宇熙倫留下小雲在客棧,他與君雪凝兩人獨自來到城郊外齊紫旋的住所,一座毫不起眼的小茅屋。
君雪凝又於前些天發病,陷入黑暗的夢魘中,所以宇熙倫抱著她來到這裡,急切地希望齊紫旋能救治君雪凝的生命。
在看完君雪凝的病後,齊紫旋與宇熙倫來到廳裡,商量著她的病情。
「抱歉,我無能為力。」她一開口就已斷了所有的希望。
宇熙倫閉閉沉痛的眸,沙啞地開口:
「連你也沒辦法嗎?」真的已經無能回天了嗎?
「對不起,其實,並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君小姐已經病入膏肓,除非出現奇跡,否則……」她歎了一口氣。「宇少爺,我這裡還有一些良藥,可以延緩君小姐的死期,如果你需要,我能將之悉數奉送。」
宇熙倫點了點頭,勉強一笑。「謝謝你……」
「不要緊,沒能幫上你的忙才讓我歉疚不已。」站起身,齊紫旋見到他的樣子,搖了搖頭。「既然如此,宇少爺,我進去給君小姐服藥了。」話完,她走了進去。
其實不是沒有救她的方法,只是……齊紫旋斂下眉梢,淡去最後一抹衣袂……
然而,天命已定。在他們來之前,她已獲知了一切事情來龍去脈。君雪凝的命數經過她的推算,的確已無活下來的可能,她將會在近期內香消玉殞。
甚至,連眼前的宇熙倫也……
無情人世呀……
可是,不能掌控的命運,是他們身為平凡人所不能挽留的,人一出生就有的喜怒哀樂,隨著殘忍的命運擺佈,他們只能任其悲喜、無奈、辛酸……而她這雙無能的手,終究也只能跟隨著天命行步而已,能做的有限呀。
拿出放置在檀木盒子裡的各式藥材,選出其中幾味藥,眼角瞥到擱在角落被珍藏的一顆小丹藥,正因曦陽的照射而微微發出淡綠色的光芒。化出一抹笑,她輕巧地合上盒蓋。
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意志足夠戰勝天命……
宇熙倫在齊紫旋進去後,隨即站了起來,走到屋外。
隔著簡陋的木條窗子,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見到正沉睡的君雪凝,蒼白的臉色點綴著淡淡脂粉,安詳的笑容就像再也無法醒來一樣。
無法醒來……
望著穹蒼藍天,他不知何去何從。
他真正的依歸,老天卻要將之狠心奪去,讓他惶然無措,然而,上天可知?不管發生什麼事,他要做的事永遠不會改變;無論發生什麼事,上穹碧落下黃泉,他不忍放她一人獨行呀……曾在風中飛揚的諾言,讓他無法向前,只能眼睜睜地看她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
???
今天是尹灝縈復元大半後第一次使劍,在木屋外的樹林裡,她正測試自已恢復的程度,以便能早日離開,了斷未清的仇恨。
望著她美麗英挺的容顏,宇悠幀不發一語地坐在一旁的地上靜靜審視她慢慢舞動揮劍的身影,遠方的樹林捎來微風,拂動他綁在身後的發。
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他不懂。
要說她憤世嫉俗或偏執激烈也不為過。她自幼便受那樣的苦難及教育,會發展出什麼樣的心性是可以預料的,畢竟他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的日子。
只是,他迷惘了。
她身上的堅毅性格並非常人能辦到。她不顧一切地求生,只為一償自己心中的夙願,這樣的勇氣,令他這個淡然於世外的男子也不由得側目。
折服於她的勇氣,卻不贊同她盲目報仇的行動。何況,她這樣說是在慢性自殺也不為過,她以過往的恩仇一遍一遍地凌遲自己,強逼自己不能低頭、不能倒下,這樣的痛苦,她卻獨自一人承受了十三年。
猶記得那天他超出理智的行為……
那晚,他抱著她度過了漫漫長夜,因為不忍她的恐懼及無助,不想見到她陷在無盡黑魘的哭喊……所以,他竟然抱著她過了一晚。
是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會有不忍之情呢……
自幼被拋棄之時,他已經學會了何謂冷酷及獨身於外,世間一切於他都無意義,他只需珍視自己想保護的人就行了……可是,她卻破了自己的例,
是因為她已經變成了他想珍視的人嗎?
真是因為如此嗎?尹灝縈已經進駐他的心了?
他困鎖多年的感情如今潰了堤,全數灌注在她身上?她有什麼能耐能吸引他全部的目光?她不過是個滿心被仇恨制囿的女孩,一個初解世事的小丫頭……不對……不是這樣,他心知肚明,尹灝縈雖然年紀尚小,但幼時家變的遭遇迫使她不得不提早長大,以面對這世間所加諸於她的一切,她絕對不是一個單純無知的十八歲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