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退路的他們,攜手向前的重重險阻,如今成了氤氳一片的未來。
她的逝去是必然的生離死別,而無止境茫茫然的命運正等待著他們,牽手相依的他們必有分開的一天……
沒有避開的可能,只能步步向前。
但他卻不顧一切地執守、與之相依,這樣的男子,她何德何能啊?
他看出她眼底的驚懼及忽悲忽喜的心情,輕吻上她額頭,說道:
「我說的話不作假,你應當知道,明日就算千軍萬馬來,也阻擋不了我娶你的決心。」他感到腰間環繞的手臂一緊。
她的眼裡浮上濛濛的霧氣。
「你確定嗎?你真的確定明天我就要嫁給你了?」她小心翼翼地問,怕換來的是什麼樣的答案呢?她並非不信任他,而是怕夢一碰即碎。
「確定!萬分確定。明天,就算天崩地裂,我,宇熙倫,娶定了你,君雪凝!」他吻上她的唇,話語自他唇角流洩而出。「如違此誓,萬劫不復!」
如違此誓,萬劫不復!
君雪凝閉上眼,淚珠一顆顆地掉在兩人緊密的身軀上……
???
「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凝睇著正蹲在花圃前整理藥草的齊紫旋,尹灝縈冷然的眸不解地盯著她,不懂為何向來仁心仁術的她這次罔顧一條人命,竟然選擇漠視,撒手不管。
她款款起身,一貫的紫衣在微風吹拂中飄然。
「天命如此,我無能為力。」
「什麼叫天命如此!」尹灝縈衝上前捉住她衣襟,甩掉宇悠幀欲制止的手。「你什麼都還沒試,你就知天命如此了?你是個大夫呀,本就該秉持著濟世的胸懷,如今眼睜睜地看一條性命流逝,你於心何忍?你的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呀!」怒急地喊出口,她蹙緊的眉是滿滿的無奈。
憂傷的眸淡淡抬起,裡頭映滿長年累月的滄桑及苦楚,她幽幽地吁了口氣。
「很多事,你不懂。」最後,她只得這樣說。
「我不懂!我就是不懂!」放開她,尹灝縈痛心地瞅著眼前這個曾經是懷抱著慈悲的女人。
當年無意間救了她後,這些年裡或多或少聽聞她闖出了名號,救助許多病人,但是現在這個女子卻已經不再是那個一心只為濟世的女子。
她現在跟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無異!
「告訴我,為什麼不救她?」沉痛地問出口,熟悉的心痛是她無法承受的夢魘,只得捉住宇悠幀的手以求支撐。
她非常在乎她,無論如何,她多希望過去那個滿懷熱血,在她身邊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濟世為懷夢想的女孩能回來,而不是眼前這個陌生女子。
齊紫旋抬眼望著這個她視若妹妹的女孩,只輕柔淡道:
「灝縈,你該知我的專長除了醫術外,還有預知天命的異稟……」
旋過身,斑斕衣袂淺淺一蕩,道出了她這幾年來的辛酸及苦澀。
「這幾年來,我在預知的天命及醫者的仁德裡掙扎……我每救一人,這樣的疑惑就越強烈,我不知道,我是要秉持著醫者的仁德而行,還是任由上天奪去他的性命?有一年,一人來尋我求醫。即使我明明知道這人必定會死去,我還是試著一線生機去救治他……可是灝縈……」她回首,冷絕哀淒盡在眉梢間,慢慢地走入屋內。「就算我成功地讓他免於病痛之苦,但是他還是死了,死在我預知的命數里,怎樣都逃不過……我不知道,我這樣做,還有什麼意義……我也不知道,我這雙手,真正能救的,到底是誰……」
餘音蕩漾間,她輕輕合上門扉,不願讓人見到她的脆弱,任由淚水潸潸地落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呆坐在炕上一整夜,她徹夜未眠,直到天際曙光乍現,她才整理儀容,打開門,迎接一天的到來。
「灝縈……」她怔楞地看著筆直站在她面前的男女,有那麼絲惶然。
「她堅持要在這裡等你。」宇悠幀浮出一笑,無奈地瞅著尹灝縈。「我想,你們需要談談,我先避開。」再度緊握尹灝縈的手一下,傳達他的支持後,他舉步離去。
直到他的蹤跡隱沒在兩人眼簾,尹灝縈才漾出笑,開口:
「我的想法沒變,我仍是希望你去救君雪凝。」
齊紫旋揪著一顆心,陰鬱的愁緒淡淡灑在臉上,她靜靜地等著她說完。
「我知道你的苦,也知道你的難,但是我希望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回憶?」
她頷首。
「沒錯,回憶。回憶你當初救人的心情,回憶一條生命在你手中免於死亡的心情。人終究難免一死,但是若你不去試,就連短短剩餘的光陰都沒有。我不願逼你,再給你一晚時間,明天給我答覆,若你仍不願,我不勉強,我會馬上離去。」再度投給她一笑,尹灝縈轉身。「明天清晨,我來要你的答案。」話完,隨著宇悠幀的腳步消失身影。
齊紫旋倚在門邊,閉上眸靜靜思考著她一言一語,慢慢地……回億。
懷中的丹藥因為晨曦照耀而閃閃發光,幻化出微帶綠彩的神秘色調。
???
「君雪凝,快起來,快起來。」催命般的索魂聲飄蕩在冷凝的空氣裡,一聲一聲地,讓她想充耳不聞都不行。
她踏在層層迷霧中,不知身在何處,每踏一步,便覺刺骨之寒;每走一步,便知自已離死期愈來愈近。
「跨過了這裡,你便了卻人世間萬般苦楚。君雪凝,快點!」不住地催促聲讓她瑟縮,他話中的誘因卻讓她想快些邁開這一腳,卻……有了躊躇。
為什麼躊躇?是……那個在塵世中等她的男子,是那個滿心歡喜要迎娶她的男子,這樣,她怎捨得走?
「不想走嗎?」不知從哪飄出的聲音淡嘲道。「你不走,也沒多少時間了,就算讓你圓了與他的夢,做了他的妻子,也不過幾日,這樣你也甘願?」
「我……」她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