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感謝老天有這樣一個男子為她傾心,還是怨恨老天不多給她一點時間?
咬緊牙關,君雪凝知道這場戲無論如何都要演個全套。心一狠,她譏諷道:
「退不退婚豈是由你決定的?我已經跟爹說了,若你執意不退婚,那君家與宇家也只好斷絕世交關係,以免以後相見尷尬不已,你要這樣嗎?」
「你真是這樣對君伯伯說?」他站近一步,深邃的眸找尋著她一直在閃躲的瞳,沉痛問出:「為什麼?雪凝,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為什麼,我們緣已盡,不該再在一起的。過去的情義,你就當我負心吧,我不想再拖累你的大好前程,你懂嗎?」
「為何會拖累我的大好前程?你說啊。」平靜地看著她,他的口氣輕柔。板正她始終不肯正眼瞧他的身子,他多想深深地擁她入懷。
「我……」君雪凝想著一個理由,終於狠下心,斂下心虛的眉,道:「我另外有了中意的男子了,你不在的這些天,是他陪我伴我,我對他傾心,無法再承受你的深情。」
好荒唐的借口,荒唐的她都想笑。
「就是這原因。」捉著她手臂的掌驀然一鬆,宇熙倫全身燃燒著未見修飾的怒意,說出的話夾著重大的指控。「如果我信你,我就不是你深愛的宇熙倫了。雪凝,你在違背我們的誓言,你知不知道?」更難過的是她的欺瞞。
當年他們互相允諾,彼此相愛相惜,絕不對任何一方有一丁點隱瞞之事,甘苦與共,不容誰獨力承擔。而今,她為了一個無所謂的理由騙他,教他怎會不心痛?她究竟有無將他擱在心頭上?
「我們說好要甘苦與共的,生共裘、死同穴,為何要違背它?」為何不告訴他真正的理由,要自己一人扛下,她細瘦的肩頭怎承受得了這樣的壓力?
君雪凝忍住自己的心絞,閉上眼不讓淚掉出。
多想告訴他真相,但是她不能!他知她,她也知他,因此她更明白,事情一旦爆發,會是如何的後果。
荊棘遍佈的路不適合他行,她一人走就好了。
「對不起,可是人心是無法預測的……」深吸一口氣,她幾乎說不下去。「我變了心是事實,無法再挽回了,只能怪我薄情寡義,你才離開一會兒就變了心……你放棄我吧,讓你和我好過點……」
聽她如此說,宇熙倫無法承受地握緊拳,退了一步。
「雪凝,你好狠心,你把我推拒於千里之外,不理不睬,獨自一人走你的路……為什麼?你就這麼狠心把我推開嗎?你就這樣把我自你的生命中驅逐嗎?你說啊……」
他聲聲句句是對她的泣血控訴,鞭撻著君雪凝,讓她哽咽得無法成言。
如果不這樣,她不知自己要如何做,要他陪著她沉淪嗎?不,就讓自己痛吧,她無法見他落入萬劫不復之地,苦就讓自己承受,不要拖著心愛的他啊。
忍著戰慄的身子,緩下急促的聲調,支持她的,是對他全然的愛意。
「是啊!就是這樣!」君雪凝狀似憤怒地吼道,拚命收住淚意,告訴自已不能功虧一簣。「我是要將你自我的生命中完完全全剔除,永生不再見,你聽見了沒!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直起身子,她強迫自己沒有任何表情地望著他。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我言盡於此,隨你相信與否,我不在乎。」冷然的表情再度呈現,她決絕的不容她退縮。「宇少爺,請走吧。」
宇熙倫重重一退,腳步踉蹌。
「雪凝……」他擠不出一句話,只是看著她。
只盼望他能見到她掩藏在虛假表象的唯一事實,撥開層層雲霧,不再讓她痛心疾首地撒著一個個的謊。
「走吧,宇公子,我們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關聯了。希望你自重。」拉開門,她準備送客,傾國容顏再也不見任何一絲對他的眷戀。
要做,就要做的徹底。
「雪凝,你知道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你知道的。」望著她,他眉宇之間全是心疼之情。
「宇公子,好走。」喊著小雲送客,她轉身走入內廳。
腳步雜杳而進,不久,又恢復了可怕的寂靜。但是宇熙倫的聲音仍在君雪凝耳中響個不停,形成了擾人心緒的誘惑魔音,蠱惑著她孤單的心。
「小姐。」小雲旋即進屋,見到一臉憔悴的君雪凝正楞楞地坐在床上,冰雪容顏褪下了賴以維生的信念,只剩絕望。
小雲憂心地走過去,一顆顆眼淚跟著掉落,生怕她家小姐想不開。
「小姐,你要哭就哭吧,哭出來你才會好過點,你這樣,小雲好難過、好擔心。」拭去小姐凝自眼角迸出的淚痕,小雲心痛地說。
「小雲,我沒事。」君雪凝勉強擠出一抹笑。
她站起身,撐住身體的手腳卻不聽使喚,她只能扶著牆壁緩緩往前行,為了殘存的信念……
驀然,君雪凝吐出一口鮮血,氣血攻心,讓她急欲昏死過去。
「小姐!」小雲驚慟一吼,奔過去扶住君雪凝不斷下滑的身子。「小姐,你不要再動了,我去請大夫,你現在的身子不宜再行走呀。」話完,小雲便想扶著君雪凝回床上休息,然後趕緊去請大夫。
小姐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弱,上次大夫說,小姐可能不到一個月的壽命了,也就因為如此,小姐才會狠下心寫退婚書。小姐說,不能讓熙倫少爺知道這件事,否則依熙倫少爺的個性,小姐怕他承受不了。
小姐在寫信時,字字血淚。動筆前,哭了很久,一句話怎樣都下不了筆,其間不住吐血,叫她停,她卻執意不肯。學富五車的小姐,花了三個時辰寫了只有短短幾句話的信……
愛深情切呀,所以不顧一切也不能讓心愛的人受傷害。小姐就是以自己的心情揣測熙倫少爺的心情,才會不惜騙他的。
但願,小姐能活得久久長長的,不要讓老天奪去她豆蔻年華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