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倫少爺和小姐,都沒有失去對方的勇氣,一旦抽掉唯一的生存希望,後果就不堪設想了。為什麼上天會不懂呢?
「小雲,不要。」君雪凝氣若游絲地說完,撐起自己最大的心力。「扶我到窗台,我想見他……」
「小姐,不行呀,你的身子不堪如此折騰……」
「小雲,我堅持。」堅定的大眼訴說她的祈求,不容他人反抗。「小雲,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只要一眼,只要一眼就好……」只要一眼,就足夠她活下去的動力。
這個身體對她來說太痛苦了,多想拋掉它,但是就因不捨他,怕自己走了,他會孤單寂寞,自己也會孤零零的……就是因為捨不下他,她才會有活下去的慾望,否則,她只有痛苦而已。
「小姐……」小雲哽咽不已。
不雲,答應我。」君雪凝想笑一笑證明自己的無恙,奈何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小雲點點頭,扶著君雪凝的身子走到隱密的窗台,見到了正舉步離去的宇熙倫,他沒見到她。
君雪凝綻出甜郁一笑,望著那個她傾盡一生愛戀的男子。
對不起、對不起,她無法與他相守一生,無能以報他對她的深情,最後還以這樣的方式來傷害他……他怨她也罷,恨她也好,她不要他的未來受她拖累……
再也承受不了心痛,君雪凝暈了過去。
第三章
宇悠幀坐在客棧裡,一雙利目淡然地看著遠方,間或小酌,渾身散發的冷然氣勢教人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猜測他來自何方。
他已忘了有多久不曾再踏上這塊土地。自從宇冀不承認他們母子,將他們趕出之後,他對這塊土地深惡痛絕,恨透了漢人的虛偽。如今,為了宇熙倫回來中土,他有著太多的感觸。
再嘗一口酒,宇悠幀才站起身,決定離開。
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嬌嫩卻顯冷漠的喝斥讓他一聽就明白,詭異地浮出淺笑,他定下腳步,冷眼旁觀那個始終堅持自己心意到底的女人。
「不要碰我!」尹灝縈瞇著眼,危險地瞪著面前正對她調笑戲弄的男子,美麗的臉龐蓋在面紗下,口氣寒到極點。
「姑娘,把你的面紗拿開呀,我們兄弟對你很有興趣,讓我們看一眼,我就帶你去玩。」三人中顯然為首的男子張狂大笑,流里流氣的樣子令人噁心作嘔。
死到臨頭的他,看來還不知道自己惹到什麼樣的人物。
「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尹灝縈手中的劍已出鞘,他們若再不識相,便要他們人頭落地。
她沿途一直跟著宇悠幀,就是為了留在他身上的玉珮。那塊玉珮對她來說何其重要,是家人留予她的遺物,怎能流落他人之手?只是這幾天,她心驚地發現宇悠幀的功夫深不可測,要殺他或打敗他,以她現在的功力,無異是以卵擊石,這樣一來,她如何對宇熙倫下手?
她當然知道宇冀的帳不可遷怒到別人身上,但她不管,當初宇冀誣陷爹叛國通敵時,何嘗不是連累了尹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如今,宇熙倫是宇冀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殺了他反而比讓宇冀面臨死亡還痛苦萬分,所以,她不能放過宇熙倫!
而現在最大的難題,是將宇熙倫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的宇悠幀。要殺宇熙倫,就要先解決宇悠幀。
「姑娘,你別不識抬舉。」為首的猥瑣男子露出不善表象。「如果你乖乖地跟我們兄弟走,我或許還會考慮對你好一點,否則,你就準備等死吧。」露出凶狠面孔,淫穢目光直直勾著尹灝縈。
見到此種情形,宇悠幀唇角一揚,不動聲色地繼續看著。
他想看看這個丫頭要怎麼處理。她現在是年輕而易衝動,鋒芒太露,讓世事幫她磨去一些銳角也好,何況,那幾個癟三還不是她的對手。
「我再說一次,不要逼我動手。」銀光乍現,細長的丹鳳眼微微張著。再不識相,她的耐心便告罄。
「喲,你當我們兄弟是說假的呀。」男子唇角一揚,同身旁的兩人使了眼色。「兄弟,看來不讓她見識一下我們的能耐,只怕她還以為我們是三腳貓——」
話甫落,帶頭的男子立刻衝上前來,反手使出陣陣陰柔掌風,襲向尹灝縈。
尹灝縈臉色未變,狂怒一起,層層陰冷頓時蒙上她原本清麗無比的容顏。長年思著報復的心於此時發揮了最大的效用,面對不利於她的人,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是你們自己找死,別怪我!」尹灝縈冷冽說道,眼瞳中燃起了殺戮之氣。
銀劍一出,閃過掌風,凌厲氣勢一起,全身炫爛紅衣斑斕一飄,艷麗地奪人魂魄,懾人心神,現場的人屏氣凝神,為這絕美的天姿魅影傾倒不已。
只見尹灝縈利落地翻身,以殘風捲落葉之勢攻向那三人,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帶頭的那人已被一劍刺穿心窩,霎時身子如破敗的布娃娃倒下,不再見一絲動靜。
收回劍,冷然的柳眉淡淡地睨向已抖得不成人形的餘下兩人,輕啟朱唇: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滾是不滾?」森冷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慄,沒有人敢相信一個女子竟有這般英猛狂放的神態。
不敢再多做遲疑,兩名男子連滾帶爬,離開了這地方。
宇悠幀看完整齣戲,唇角微微泛起笑意,深不可測的心思正泛起小小的漣漪。望著那個美麗卻膽識過人的女子,他有了濃厚的興趣。
他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個無聊、愚蠢的女子。畢竟以她滿心仇恨的情形來看,他實在是厭惡至極;如果是為了自己還好,但為了那死去的一百多人……恕他無禮,他不認為那值得她牽牽唸唸一輩子,對他來說,那只能以愚蠢來形容。不過,現在他卻在她身上發掘到一個秘密。
她像他,在某一方面。
過去的仇恨像蜘蛛網層層密密地把她捆死,她急於脫身卻不得其法,困囿的身心正發出痛徹入骨的呼喊,才有她今天一經撩撥便失控的行為。失控的野獸怎會有理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