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她眉梢中蘊鎖著陰鬱的原因。她不快樂。
多像他呀!他興致勃勃地發現這一點。
過去的他,就是這樣子的,一心恨著宇冀,午夜夢迴之時,想的不都是一劍刺入他咽喉中見那殷紅血液流出之痛快嗎?直至十三歲時宇熙倫找到了差點被漫天大雪凍死的他,並且承認他為其骨肉相連的手足。從這刻起,他所有的情感知覺便悄悄復甦了,對人從不假辭色,除了真誠待他的兄長。就連對宇冀的恨,也不知不覺地不屑為之了,只是他這輩子仍不可能會對宇冀有任何寬貸。在蒙古當軍師之時,宇冀曾因戰敗被俘,他沒有給予他特別的待遇;在他眼中,他只是個失意無能的階下囚,滿心期望地等著救贖的一天。那時,他是可憐他的,一個叱吃風雲、驍勇善戰的將領,卻只有等著他人相救的分。
他不再恨宇冀,相反的,他為他可悲。
而現在,他卻尋到了一個與他過去本質極相似的尹灝縈,這不是很有趣嗎?畢竟世界上能如此像他的人已不多了。
尹灝縈瞇起杏眸,舉步緩緩走向宇悠幀。方才殺得紅眼的殺氣尚未自眸中褪去,顯得有些恐怖,教人見了,不禁退步三捨。
宇悠幀唇畔凝笑,未置一詞,只是好整以暇地等著那抹艷紅來到。還有很多事,他要自她身上一一挖掘出來。
尹灝縈的腳步在他面前站定,環顧了下四周,閒雜人等早已全部走避。握緊拳,她冷然地道:
「我要玉珮,還我玉珮來。」
不再似先前的淡漠輕視,他輕輕揚起一抹震懾人心的笑容,望進她眸裡。
「追我到千山萬水,只為要玉珮。」這丫頭愈來愈有趣了。細瞧一番,他發現原來她的容貌堪稱天上之姿,只是可惜了愁雲在眉間盤桓不去,加上憤世嫉俗的忿忿之情損毀了部分靈氣嬌顏,否則,她的容顏不輸給宇熙倫的未婚妻子。
尹灝縈強壓下他那記魅惑的笑容所帶給她的震撼,止住如擂鼓般的心跳,她道:
「沒錯,你偷了我的玉珮,我沒有不要回來的道理,那是我祖傳的玉珮,不容流落外人之手。我再說一句,你還是不還?」
宇悠幀一挑眉,走近她一步,尹灝縈反射性地退了一步。
他今天是怎麼了,渾身上下溢滿危險的氣息,竟教她心慌意亂起來。
她怕他。宇悠幀有趣地發現這一點。
蕩出魔樣的音調,他問道:
「如果我說不還,你要怎樣?」
正抑制心神的尹灝縈聽聞此言,驀地抬起頭來,口氣沖得很:
「那我只好殺了你!」不管是誰,都不能拿父母的遺物。
「是嗎?」幽黑的瞳眸染上深深笑意,他忽然大手一攬,將猝不及防的她抱入懷。「那我現在告訴你,我要定了,任誰都奪不走。」他俯在她耳邊低語。就不知她是否聽得出他的言外之音?
原本妄情霸氣的樣子一瞬間轉變成蠱惑心律的音調,陰柔邪魅的教人一不注意就被誘拐走三魂七魄,迷失了堅硬如鐵的心意,投入他布下的綿綿魔咒中。
尹灝縈頭暈眼花,不知情慾的純稚心思因他些微的挑撥而揚起巨波駭浪。
他很危險!尹灝縈發現這一點,驚恐地想自他身旁逃開,但奈何傲氣比天高的骨子容不得她有如此懦弱的行為,只好硬起頭皮,怎樣都要與他周旋到底。
「放開我!」尹灝縈冷冷地低語。「再不放開,我不保證我的劍會不會隨時出了鞘。」
「你在威脅我?」興味地挑起一邊眉,他的口氣仿若聽聞世間最好笑的事。「我一向狂妄,而狂妄的人是不允許別人威脅他的,你不懂嗎?」輕輕落下他的禁語,他嘴邊的笑意甚是張狂。
「宇悠幀!你不要太過分!」憤恨警告著,尹灝縈幾乎露出她不知進退的擾亂紛緒。
淺淡一笑,放開鉗握著她身子的手,宇悠幀坐回椅子,倒了杯普洱,悠閒地品起茶來。
「坐呀,這裡的茶極有名,喝喝看。」桌上除了一瓶酒外,的確放了濃郁香醇的普洱,是因他不喜喝酒,心情不好之時,才會小酌幾口。多點了普洱,是為瞭解酒。
尹灝縈戒備地望著他突然和善的面孔,倔強地沒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我的玉珮,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該死的男人,不知意欲為何。
「你不坐嗎?」宇悠幀顯然沒將她的話聽進耳,逕自問道。「你如果不坐,那就太可惜了。畢竟以你現在的武功壓根贏不了我。如果想拿回你的玉珮,何不想想先要如何迎合我,這還比較有可能。」彷彿嗤笑她的自不量力,宇悠幀旁若無人地品起茗來。
「你別做夢了!」尹灝縈飛快自劍鞘中拔出長劍抵住他脖子,凝聚眉頭低低警告,殺氣騰騰的模樣讓人不敢懷疑她話中的真實性。「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的玉珮快還我。」輕輕一使力,劍鋒在宇悠幀的頸上劃出一道血口。「雖然我武功不如你,但你也不要錯估這玉珮對我的重要性,為了它,我可以跟你拼性命!」說出口的話狠絕,可惜心中卻不知為何沒有這般堅定。
宇悠幀神色未變,反而故意將脖子輕輕磨著銳利的劍身,讓血跡自他頸上緩緩流下,觸目驚心。
他挑眉,笑了笑。「瞧,我不怕你,你的恐嚇對我沒有用。」
尹灝縈心驚他的舉動,又覺狼狽不堪,彷彿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在自以為是、不自量力。
「宇悠幀,你無賴!」憤恨啐道,她想一劍殺了他。
「謝了,已經很久沒人這樣罵我。」在人前,他甚少顯露這一面的,她可真有福氣。
尹灝縈只想把他那種笑容用力抹掉,愈思愈氣,但明知打不過他,各種難堪受辱的情緒翻轉之下,心一偏,收回劍就想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你在做什麼?」宇悠幀微微皺眉,不耐地低斥,稍稍拂袖,尹灝縈手中的劍就落了地。想死滾遠點,不要來擾我!」這樣輕賤生命的人,實在不值得他有一絲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