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千萬不要!她更用力地揪住她。她知道她一旦鬆手,就真的會失去他了。
好傻的沙爾呵,他好傻好傻好傻……
從她第一天他探頭探腦,打從對待窗口偷覷著她們母女倆時,鍾瑞整個人就呆掉了。她回過神來便一把抓起尼克的衣襟,後者一副「慘了,被逮到了」的認命樣,準備承受妹妹的怒火。
「這是沙爾的意思,他……他認為你以為他死了,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欺騙我很好笑是吧?」
「瑞,說話前三思,你應該能瞭解他這樣做的動機。」克裡夫強迫鍾瑞冷靜下來。
鍾瑞氣息不穩,崩潰似的癱至兄長胸口。「天啊!他認為我恨他,恨到不會想再見到他!」
尼克緊緊結摟著她、保護她。「而且不只這一點。記得嗎?孫嬌娘刺傷了他的臉,害他壞了一邊眼睛,也讓他完全喪失那種——呃,對工作的衝勁,就是,怎麼講——」他突然吐出音節很長的俄語。
「灰色的人生?」鍾瑞當場翻譯出來。「灰色的人生,就是這樣。」尼克點點頭。「他每天都酗酒,我和克裡夫怎麼勸都沒用。他把酒當白開水喝、把酒當飯吃。
「所以你們才找我們來尹」鍾瑞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以我們才找你們來。」尼克承認。「不然按照他的意思,他一輩子都不想讓你知道他還活著。」
「……」鍾瑞不停地親吻他並未一直停留在他的唇上,而是輕輕移支他受傷的疤痕上。她的唇閃清楚地感受到那種凹凸不平的紋理,心疼得無以復加——創傷是那麼有明顯,她卻無法與他分擔那種痛。她嘗到熱熱鹹鹹的眼淚時,微微一愣,不確定地抬頭。
他粗魯的推開她。
「滾!」沙爾立刻往後退回陰影中,快得讓她差點就察覺不到他眼角可礙的水光。
鍾瑞被他一連串的舉止激得將要喪失全盤勇氣。轉念一想,這正是他的最終目的,如果她就此打退堂鼓,她就不是鍾瑞了。
「我愛你。沙爾。」
我愛你。
表面上看來,這句話猶如沙拉擲人大海,寂悄無息。事實上,它是枚水彈炮藥,炸得他理智全毀。
我也愛你!他差點喊了出來。「呸!」他蓄意地朝地上吐沫,踐踏她的真心。
「……這是你的答案?」鍾瑞臉色慘白如紙。「為什麼?」
「我不愛你?我當然不愛你,你算什麼?我玩過比你漂亮的婊子,身材比你更漂亮的比比皆是。我要愛會找一個女人味更重的,你連差強人意都不夠資格!」
鍾瑞曾設想過千百種情況,但沒有一種是像如此。「你剛剛說……會永遠愛我的……」
「哈!」他古怪的笑了一聲。「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瞧!要講這句話多簡單,只要有根舌頭,有什麼話是講不出來的?」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依然受到傷害了。
「我得承認你比其他女人更能滿足我。」他嘴角掀起一抹嘲諷。「你要留在我身邊?也行,就一直待到我厭倦好了。」
心在泣血,在悲嚎——鍾瑞奇怪他聽不到,奇怪自己竟還沒倒下。
「我要怎樣做,你才會相信?」
走啊,現在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離開啊!
「你怎麼做我都不會相信。」他暴躁地脫口而出。「除非你和我一樣,否則怎能稱得上會瞭解我?」
「……是啊」。鍾瑞的綠眸現在不是痛楚,而是空洞。「我又不是你,怎可能會瞭解你。說得是。」
她似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他聽。失魂落魄的模樣令他挑高黑眉,心中泛出怪異的不安。
「可是我還是愛你,好愛好愛你,該怎麼辦呢?」她歪著頭,眼光直直透過他,落在空中的某一點,迷惑的模樣一如稚兒。
「滾回去你的『倫哈卡貝』,找個願意戴綠帽子的傢伙嫁了。」
回家去吧,吾愛,回到能保護你的安全世界,找一個安全、溫柔、而且深愛你的男人,我的生活沒有一刻不是危險的,不能連你及孩子都受累。
「沙爾……」
「滾!」逐客令隨著凌厲劃空的手指比向門口,毫無憐憫的。
她不再開口。還有什麼好說?她的心碎了。早已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那聲輕微的合門聲比任何聲音來得刺耳,代表著她是永遠走出自己的生命。
也帶走了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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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混蛋!我要馬上把他剁成八塊,然後餵馬。」手指關節弄得咯咯作響。
「不。」她輕輕柔柔地否決了他們,連螓首都末抬起一下。
「瑞!都這種情況了你還幫那傢伙說話——」
「我是在為自己著想。」她終於緩緩抬頭,臉上表情沉凝得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從今天開始,我不認識一個叫沙爾的人。我累了,我要回家。」
尼克護送鍾瑞回「倫哈卡貝」。
然後他用更多酒繼續麻痺自己的靈魂;他不願面對沒有她們母女倆的空洞,那種吞噬人的黑暗。
醉了就睡、醒了再醉,朝朝夕夕、反反覆覆。
他奇怪這一次沙耶兄弟不令沒來勸阻他酗酒,連探望也不曾。爾後轉念一想,他知道他們算是便宜了他,在他那樣傷害鍾瑞後,沒有朝他胸口開個槍破個洞。僅是和他斷絕往來。
他可以說是幸運的。
但他不要這種幸運!
他寧可他們真的朝自己開槍。乾淨俐落的,也算幫了他一個大忙。
沒有光明的人生令他恐懼,但他卻沒有勇氣自行了斷。為了忽視自己的蔑視,他一古腦兒避得老遠。
還是醉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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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擔心,所以兄弟倆袂這一大一小的女人回「倫哈卡貝」。
他們任何時刻總有一個人保持清醒,就怕妹子會做出什麼傻事。
白天夜裡,兩雙藍眼睛都徹頭徹尾地、不肯放鬆地盯著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