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藍彥回答。
「那是為什麼?」
「重點不是好或壞,而是它已經過去了,既然如此,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去想,因為那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思索著藍彥的話。
「那我們之間呢?」
「什麼意思?」
「從妳小學四年級,我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那些過去的日子,在妳心目中是不是也同樣沒有回憶的價值?」
他真的很想知道,藍彥對於他們這段共同的過去,是不是也從容的選擇揮手棄之,不再留戀。因為他心中時常想起的,正是第一次與她相見時,她斜睨他的神態,和她那在黃昏時分,如同夕陽般溫柔閃耀的紅髮。
藍彥始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那天在漁港,葉國維看到的海洋失去了原有的藍色,變成灰白灰白的,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為了海水是無色還是藍色和他爸爸爭論了好久,直到後來上學才終於瞭解,海洋是天空的鏡子,沒有自己的顏色。
藍彥就是他的天空,而他是她的鏡子,她好,他就好。
第六章
日子有如白駒過隙,和藍彥的交往,也邁入堂堂第七個年頭,兩人愈走愈久,他對藍彥的感情也就愈來愈深,但縱使渴望和她朝夕相處,他仍然尊重她一切生活上的選擇,不去多加干涉。本以為日子會這樣無風無浪的一直過下去,卻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他意外闖進她的秘密花園,這才赫然驚覺,原來生命的變數,早在他還天真地憧憬著未來時,便已悄悄發了芽。
一天,他在醫學院的餐廳吃飯,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葉國維,好久不見。」
他轉頭一看,原來是以前住在一起的學長。
「學長,好久不見,你也來這裡吃飯?」他熱切的打著招呼。
「嗯,不過我吃完了,現在正要回去。最近過得怎樣?我記得今年開始,你好像也要到醫院實習了,對吧?」
「對,這個學期開始。」
「還好吧?」
「還可以。學長你呢?」
「我在準備明年的考試,平常除了上班,還要找時間唸書,很累啊!你呢?還住在那嗎?」
「沒有,我搬到別的地方了。」
「這樣啊,乾脆找一天大家一起聚聚。」
「好啊,沒問題,看學長哪天比較有空,我們就約那天。」
「那就這樣吧,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學長說著就要離開,但走沒幾步突然又繞了回來,「對了,你女朋友的傷勢好點了沒?記得提醒她兩個禮拜後要回來拆石膏。」
葉國維一楞,腦袋頓時空白一片,傷勢?拆石膏?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完全聽不懂!這兩個禮拜來他都忙著醫院的實習,沒跟藍彥見過面,但他幾乎每天都有打電話給她,如果她有事,怎麼會沒有告訴他?
「她沒跟我說這件事,情形是怎樣?她傷得很重嗎?」葉國維神色著急的問。
「啊,你不知道?你女朋友沒跟你說嗎?我記得大概是兩個禮拜前的事了。」學長稍微回想一下,「那天晚上快十二點時,她被送來,檢查後我們發現她的左小腿骨折,還有一點輕微的腦震盪,我們替她打上了石膏,在醫院待兩天後,她就回家休養了。」
腦震盪?骨折?葉國維聽了震驚至極,藍彥竟然對他隻字末提!
「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他表情很凝重的問道。
「聽說是車禍,跟她一起送來的人傷得比她還重,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車禍?」
「嗯。另外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知道……」學長欲言又止。
「沒關係,學長,你說。」
「你知道馬道橋吧?那裡每到晚上就會有一群人聚在一起飆車,警方取締過好幾次了,這次跟你女朋友一起送來的那個人,聽我們急診室的前輩說,已經看過他很多次了,只是這次不幸傷得比較重。」
葉國維細細思索學長話裡的意思,然後再重新加以組織。
「學長,你的意思是說,藍彥和在那裡飆車的人是一夥的?」
「我也不敢肯定,但照情況看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聽完學長的話,葉國維食慾全無,他匆促的離開餐廳,一出門口,馬上撥電話給藍彥。
「喂。」藍彥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是我,我有事要問妳,我現在過去找妳,妳在家等我。」葉國維的語氣很沖。
「幹嘛?」
「妳還敢問我!」葉國維大聲地吼著,下一秒摔上電話,騎上他的車子。
一路上他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以極快的速度在車陣裡穿梭,此刻他整顆心都在藍彥身上,他必須親眼見到她,瞭解她傷得如何;更重要的是,他要釐清學長的猜測,他絕不相信藍彥會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四十分鐘後,他像一股巨浪,侵襲了藍彥的家,掀起了一陣狂濤。
「妳為什麼沒跟我說?」一瞥見她左小腿上裹著的石膏,他的怒火就跟著燒了起來,怒吼聲響遞整問屋子。
藍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撐著枴杖,一跛一跛地走回沙發上坐下。
「妳怎麼不說話?這幾天我每天都打電話給妳,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妳卻連說都沒跟我說!要不是遇到學長,他跟我提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不會知道,妳究竟當我是什麼人?」
藍彥依舊默不作聲,只是逕自排弄著桌上的積木,她彷若無事的態度讓葉國維更加生氣。
「妳說話啊!」他的嗓門扯得更大,聲音更響,震得積木微微搖晃。
「已經沒事了。」藍彥把抽出的積木迭在最上頭,終於開口,但目光仍舊專注在積木上,說話的語氣淡漠,彷彿她只是受了一點小傷。
「沒事?那妳左小腿上的東西是什麼?妳真以為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還是妳以為骨折、腦震盪就像擦破皮一樣,塗點紅藥水就沒事了?」
藍彥沒接他的話,也末作任何辯駁,只是放下手中的積木,靠上那張咖啡色絨布的舊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