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這他倒不知道。
老闆接著拿出一張單子,詢問葉國維的基本資料以及藍彥的手指尺寸。
「一個禮拜後來拿,可以嗎?」
「可以,謝謝。」
接過收據,葉國維走出店門口,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的心裡始終五味雜陳,他知道藍彥說過她不想結婚,但剛才經過那家店時,不知怎麼的,內心依舊克制不住衝動,他總想藍彥最終會明白的他對她的心意的。
回到家後,藍彥已經回來了,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電視。葉國維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抱了一下她。
「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問。
「剛回來。」藍彥盯著電視,沒看他。
「吃飯了沒?」
「吃了。」
「今天去哪了?」
「看我阿嬤。」
「要去看妳阿嬤怎麼不跟我說?我可以陪妳。」
藍彥的阿嬤在她國三時去世,自此之後,每年清明,葉國維便會撥空陪藍彥去掃墓,後來她出國,他便承接她的角色,替她略盡為人子孫的孝意。
「沒關係,」藍彥總算轉頭看他。「你工作忙,我自己去就好了。」
「時間過好快,一轉眼都好幾年了。」葉國維拔下眼鏡,有些感慨。「對了,怎麼弄得這麼晚?」他問。
「還去看了一些以前的朋友。」藍彥回答。
她在這還會有什麼朋友?他感到好奇。
「哪些朋友,李什麼秀他們?」
「李秀文,你怎麼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那傢伙還曾經害妳斷了一條腿。」
那次李秀文邀藍彥去飆車,害她左小腿骨折,外加腦震盪,從那次之後,他對藍彥這些「狐群狗黨」始終很不能諒解,他總以為她會踏入那個未知而充滿險途的世界,這群人是脫不了干係的。
「那沒什麼,何況都過去了。」藍彥不以為意。
「還說沒什麼,妳都骨折了還不嚴重嗎?」葉國維說著,撥了撥藍彥的紅髮。「沒事妳幹嘛去見他們?那種人,妳少和他們在一起。」
「哪種人?」藍彥笑著問他。
「不良分子。」葉國維的口氣有些鄙夷。
「葉國維,你也說得太嚴重了吧?」藍彥笑著反駁。
「這是事實,我最痛恨這種既不愛惜自己生命、還同時危害到別人安全的人,就是有這種吃飽沒事幹的人,這個社會才會這麼亂!」
見葉國維說得認真,藍彥也不和他多作爭辯,只是雙手一攤,說道:「好吧,下次遇到他,我會替你轉達的。」說完,又把注意力轉回電視上。
「妳這傢伙!」葉國維起身,彎著腰吻了吻藍彥的紅髮,「我先去洗澡了,妳不要看太晚,知道嗎?」他說完,往房間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轉頭問藍彥,「藍彥,妳上次說合約的問題,都談好了嗎?」
「嗯,除了一些細節還要談。」
「是嗎?那這次妳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吧。」
「到時我送妳。」他已經習慣了她在冬季離開,在秋末回來。
「好。」藍彥對著他點點頭。
他依稀記得,那年,台灣的冬天異常寒冷。
藍彥在澳門的優異表現,替她贏得在F3000出賽的機會。在這之前,賽車界對於女子選手是否有足夠的體能和技術挑戰更高規格的賽級,普遍抱持著懷疑,直到澳門一役,藍彥的賽車實力終於獲得肯定,英國的Ravan車隊決定和她簽下兩年合約,這也使得她又朝她F1的夢想邁進一大步。
那天下午四點的飛機,葉國維還特地請了半天假來送藍彥。飛機起飛前兩小時,他們坐在機場大廳的椅子上,葉國維照例向藍彥叮嚀一些日常生活要注意的事,要她按時吃飯、要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藍彥,我捨不得妳走。」他握住她的手說。
藍彥笑笑地說:「你不是總說時間過得很快,我十月就回來了。」
「對我來講,沒有比這個更長的時間了。」葉國維下捨地說道,「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真正把妳留住,不讓妳一而再再而三的離開我?」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藍彥看著他。
「你給了我一個大難題。」她說。
「這不是針對妳說的,我在想,乾脆我把工作辭了,去當妳的經紀人,妳覺得怎樣?」
「你問我?」藍彥露出大大的笑容,「我覺得不好,像你這麼宅心仁厚的醫生,不要只屬於我一個,我沒那麼自私。」
葉國維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說:「自私的人是我,我希望妳只屬於我一個,下屬於妳廣大的車迷,也不屬於賽車。」他其實很清楚,這世上如果有什麼可以讓她不顧一切、捨命追求,那一定是賽車而不是他。但漸漸地,他開始懂得向她多要一些,藉此試探她在愛情中所能付出的最大底限。
藍彥笑而不答,葉國維摟住她的肩膀,讓她依偎在他肩頭上。午後的陽光,灑在大廳來來去去的人潮身上,他依稀聞到藍彥身上的味道,熟悉的Davidoff,離別在即,他緊緊抓住相聚的最後時光。
機場的廣播在這時響起,提醒旅客入關的時候到了。
「我該進去了。」藍彥在他耳畔輕輕說道。
葉國維起身,陪她往入關的門走去,到了入口處,藍彥卸下葉國維肩上的行李,換到她肩上去,準備向他告別。
葉國維這時突然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盒子,打開,裡面是那天他替她挑的戒指。
他注視著她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
「藍彥,我知道妳說過妳不想結婚,但我只想讓妳知道,這世上妳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的手有些抖,話也有些說不下去,頓時像有東西梗在喉中似。
藍彥看著他不語。
葉國維鼓起勇氣,又繼續說道:「長久以來,妳一直習慣靠自己一個人生活,但現在我有能力了,藍彥,給我個機會,換我來照顧妳以後的人生,我會盡我一切的力量讓妳幸福的!我想過了,妳不要小孩,那我們就不生小孩;妳想繼續賽車,我會擔心沒錯,但我不會阻止妳。妳相信我,我只想要妳快樂、只想給妳我的所有!」他一宇一句,說得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