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彥還是沒有作出回應,葉國維有些心急,怕她不明白他的心意。「藍彥,我不是想造成妳的壓力,我只是……」他一時語塞,講不出話來,覺得整個背都濕透了,彷彿又回到當年,他開口要求她和他交往的那個午後。
葉國維推了推鏡框,將手伸進口袋中,緊緊握著鑰匙,鑰匙尖的那一端刺入他的掌中,他卻完全不覺得痛。
時間彷彿停住,藍彥的聲音在這時突然響起,劃破沉靜。
他直直看著她嘴裡吐出的每個字。
「葉國維,我沒……」藍彥的話還沒說完,葉國維便搶先截住。
「妳不用現在就回答我!」他快速地說道,心裡實在沒勇氣聽她接下去要說的話,更害怕她原先的想法末變,所以情急之下,他決定向她多偷取些時間。「這個戒指妳帶去歐洲,用九個月的時間慢慢考慮,如果最後妳答應了,就把戒指戴在手上,下次我來接妳,就知道妳的心意了;同樣的,如果九個月後,妳沒戴上這枚戒指,我也會尊重妳的決定,不再向妳提出結婚的要求,這樣可以嗎?」他一口氣說道。
藍彥看著他,眼裡一片澄淨,半晌後,爽快的給了他一個答案,「好。」
「妳答應了?」葉國維訝異,心裡壓力同時減輕一半。
「嗯。」藍彥點點頭。
葉國維把戒指交給她,藍彥接過,順勢摟了摟他,輕輕地說道:「我希望你知道,不管我最後的決定是什麼,我都很高興能遇到你。」她仰起頭看著他,「謝謝你,葉國維。」
他永遠不會忘記,當時她的聲音有多溫柔。
鬆開他後,藍彥轉身往入口的門走去。
「藍彥!」葉國維從身後叫住她。
藍彥轉過身,葉國維走近,一把將她攬進懷中,摟得好緊好緊。
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這次的離別格外令人感傷。
放開藍彥,他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目送她的背影入關。
他站在透明牆的這一端,目送著藍彥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她身上那件咖啡色夾克為止。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她,她背著旅行袋的背影,也成了她生命中留給他的最後一個畫面。
第九章
留不住的往事如風,想來教人心痛。
葉國維從記憶中跌出,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順一順喉中的哽咽,伸手遮著雙眼,他的淚早在十年前就應該流乾了啊?
抹去淚,他閉上眼,試著去想後來的一切,他幾乎記不太清了。這十年來,他像活在夢裡,吃睡照常,然而,就像被抽掉靈魂的機器人,雖然重複著生活裡的必然,卻什麼都不在乎,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去在乎了。
臨桌客人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他聽得清清楚楚,彷彿和十年前那個晚上的電話聲重迭了。
那天晚上他值班到凌晨一點,洗完澡正準備就寢時,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在寂靜的夜裡乍響,他伸手接起,一個陌生且操著洋腔的國語,從另一頭傳來,就此揭開悲傷的序幕。
「喂,請找葉國維先生。」對方的聲音聽來很緊急。
「喂,請找葉國維先生。」對方的聲音聽來很緊急。
「我是。」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葉先生,我是藍彥的經紀人,她……」電話那頭的聲音被一陣哽咽打斷,葉國維感到心跳突然加速,不好的預感籠罩在心頭。
「她怎麼了?」他的聲音顫抖、手心發汗。
「她駕駛的賽車……在義大利站出事了。」
他像受到電擊,從頭頂麻到了腳,擠出的細微聲音,彷彿不是自己的,「那她呢,有沒有事?」他兀自掙扎,盼望得到最後一絲的希望,希望她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事實與他的願望總是相違。
電話那頭最後傳來的話是--
「藍彥……沒救回來。」
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和脈搏都在剎那間停止了,他呆在原地,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四周圍一直轉、一直轉,最後終於掉進無邊的黑暗。
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和脈搏都在剎那間停止了,他呆在原地,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四周圍一直轉、一直轉,最後終於掉進無邊的黑暗。
後來他記得自己作了一個長長的夢,他在夢裡看到藍彥的背影,他喚她,她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她的右手揮了揮,瀟灑的跟他說再見,然後愈走愈遠,終至隱沒,就像那個午後,他在機場大廳送她離去時,她留給他的最後影像。
他不明白,是不是他對命運之神的道歉不夠誠心,才會讓藍彥的話一語成真;還是像他原先害怕的一樣,在如戲的人生裡,他折殺完了最後的福分,於是悲哀終究也落到了他頭上,讓他嘗到失去珍貴的另一半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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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國維再次睜開雙眼時,人已經躺在醫院了,他母親一見他醒來,就趴在他身上大哭;他父親站在他母親的身後,眼眶泛紅,兩鬢的白髮醒目,拍著他母親的背,嘴裡直說:「不要這樣啦,人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看伊瘦成這樣,這樣甘有價值?」葉國維的媽媽起身摸著他的臉說。
「人醒來最重要,代志過去妳就別擱講,讓伊好好休困。」
「你這個囡仔怎麼這夭壽,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他的母親一面哭、一面說。
葉國維只是用一雙眼望著她,感到整個腦昏脹脹的。
「好了啦,妳擱講這個是要幹嘛,妳就卡好心點,伊才剛醒來,妳就讓伊好好休困,啥米代志以後再擱說。」葉國維的父親說道。
「算我在講心酸的,一個囡仔我養到這麼大,現在為了一個四處跑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了,我甘能夠不傷心?我早就跟伊說過,離那個人遠一點,伊就是不聽,現在……」他媽媽哭得更厲害了,眼淚鼻涕齊流,「你不知道,我那時看到伊,不僅是驚怕,我擱就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