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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頁

 

  依她懶散的個性,伯是難有所成。

  說來好笑,一直到來到台灣,她才知道沒幾個同學能同她一般寫得一手漂亮的書法。因此,老師總要她代表班級參賽,不過,老話一句,她懶,所以每每推拒,也總是換采老師一句句的惋惜。

  書法竟是在日本發揚光大的,這件事,連她母親也深感詫異。

  我還以為台灣人都該寫得一手好書法……當時,母親是這麼說的!語氣裡還有一絲掩不住的悵然。

  想來,母親離台灣也遠了……

  母親生於書香門第,受的是漢學教育,家裡曾請過書法老師專門教她習字。

  在學校,母親又向來不與同學交往,怕有失身份。未及十五歲,便被外公送到日本讀書,回台灣的次數屈指可數。之後,更是在日本與身為政商名流之子的父親結婚,進而生下了她。從此,母親與台灣更是斷了聯繫,也難怪她會有如此不合時宜的想法了。

  母親,到底算是哪一邊的人呢?

  若依年分采算,她待在日本的時間遠遠超過了台灣。然而,她卻始終對日本難以適應,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若說是台灣人,她對台灣又缺少應有的認知。

  至於離婚——

  其實也說不準是誰的錯。在她的記憶中,父親是個溫柔的人,只是不常回家;而母親受外公影響極大,念念不忘自己是個台灣人,思鄉情懷遠遠超過一切,所以母親選擇了離婚。

  嫁回台灣,母親應該是得償所願吧!

  對於台灣的認知落差,沒關係,有的是時間去填補。只要母親快樂,比以前快樂,就足夠了……

  眼見信箋被風吹落,她也不費心去撿,只是半合著眼,看它被吹得越來越遠。

  總是會有人替她撿起的。

  要不,再抄就是了。

  她就是懶,懶得去追逐那信箋。

  對她而言,追已經夠累人的了,更遑論還要彎下身去拾起它。任何費力的事,她都不願意做,除了照顧植物外。

  說她是瞻前不顧後也罷,反正她不介意。

  突然,走廊轉角出現一隻腳,踩住了那潔白的信箋。

  那人背著光,順著鞋尖往上,只看見一張模糊的臉……

  還來不及反應,一陣嘈雜的聲音立即響起。是鄰班幾個熟識的同學,瞧她們抱著作業簿的模樣,大概是剛從辦公室出來的吧!

  「萌子,你們班導師找你去面談。」

  「方纔上課打瞌睡又被捉到了吧!」

  「你糟了,八成又要被訓上大半天了。」

  「真不懂,鈴木老師怎麼這麼愛找你的碴啊?」

  「這好像已經是這星期的第三次了!」其中一人數著手指頭, 呃,今天才不過是火曜日,這也太頻繁了吧!

  火曜日,是日本對星期天的稱法。

  「鈴木老師就是鈴木老師,一天不罵人就會渾身不舒坦。」說著,幾個女同學笑得花枝亂顫。

  「說真的,老是這麼被鈴木老師叫去,你都不嫌煩哪?」一名女同學萬分同情地看著她。

  丁水柔倒是不以為意。 反正,被這麼「順便知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幾日,只要有同學到辦公室,總會帶話要她到鈴木老師那兒去一趟。而且,就算不是同學傳話,下午上鈴木老師的課,想必鈴木老師也會親自要她去一趟的。

  她已經習慣了。

  「對呀!她又奈何不了你,你成績這麼好。」

  「說也奇怪,你上課這麼愛打瞌睡,怎麼成績還這麼好?」

  「對呀、對呀!也從來沒見你抱著教科書在念。」

  「你是不是有什麼絕招?教一教我們嘛!」 .

  女同學們不停嚷嚷著,就連一旁經過的同學都忍不住朝她們多看了幾眼。然而——

  無法抑制地,丁水柔的眼皮自動往下掉。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聆聽她們的談話,卻是徒勞無功,意識逐漸變得迷濛。

  「等一下,她是不是睡著了呀?」一名女同學伸手在丁水柔面前嘗試性揮了揮。

  「萌子?萌子?」

  「沒用的,她又睡著了。」

  「每次都這樣,都不專心聽我們說話。」其中一人喃喃抱怨著,一臉頭疼的模樣。

  「算了,快打鍾了,我們還是快進去上課吧!」

  「萌於,記得,等一下去找鈴木老師。」極盡義務地推了推丁水柔的肩膀,女同學算是有了交代。

  「她沒有聽見啦!」

  「你剛才應該推更用力一點。」 「我已經算很用力了耶!萌子那麼纖弱,我哪敢太用力?」

  「說得也是。」

  「算了、算了,上課了啦!」

  漸漸的,女學生的聲音越來越遠。

  直到周圍的喧嘩歸於寂靜,長廊下的松樹沙沙作響,丁水柔才後知後覺地悠悠轉醒,恢復了些許神智。

  對了,方纔她們說了些什麼?

  好像是鈴木老師找她去面談。她依稀記得某個同學說了這句話,其他的,她就沒有印象了。

  還是先去上課吧!

  方纔,她好像有聽到上課鐘響,不知道上課多久了?還是她聽到的其實是下課鐘聲?

  不對,她是下了課才走出教室的,那應該是上課鍾才對。

  可是,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聽了兩次鐘聲?難道已經上了課,又下了課?

  她「又」曠課了?

  呃,她的時間有些混亂。

  不過,看走廊一片安靜,沒有學生活動的跡象,應該是還在上課沒錯吧?

  總不會是……放學了吧?

  她相信自己還不至於睡到這麼離譜的地步。

  而且,天還亮著呢!

  打了個呵欠,長睫半掀,確定了自己教室的位置,丁水柔舉步欲行。當然,這是在半夢遊的狀態下。

  要丁水柔有睡飽的一天,怕是一種奢求吧!

  對了,她好像……忘了什麼……

  看到手上抱著的「植物病蟲害防治」,提醒了她那一紙信箋曾經的存在。

  到哪兒去了呢?

  方纔似乎有個男孩踩著了,怎麼?他沒還她嗎?

  好像,是高中部的學生。

  學校的初中部與高中部教室是同棟不同側,向來是共用同一個樓梯的。

  瞧那身形,應該是高中部的學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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