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強行撬開她的嘴,檢視她的傷口,還好他警覺得早,她沒傷得太深。「我們父女和你們飛鷹幫究竟有什麼仇恨,讓你如此深惡痛絕?」她知道她爹不是一個好官,但頂多有些惹人厭而已。
「想知道就回去問你爹,他的所做所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你願意放我走?」但走了又如何?她已非清白之身了。
逼令她吞下一顆百續丸,黑雲冷凝的推開她的身子,道:「走吧,今生今世不要再讓我見到你。」他背過身,作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他是真的不願再與她有所糾葛,過多的牽扯將有礙他報仇殺敵。
「放心,我不會走太遠,很快的我們就會再見面,屆時,我會讓你求我放過你。」
第四章
五月酷暑的天候,已近酉時仍熱得連狗都蹲在河邊找水喝。
陸贏姬騎著快馬在狹隘迤邐的山徑上已狂奔了一個多時辰,斜陽不時從夾道酡紅的花樹葉隙間灑落下來,撫弄她長垂腰際的秀髮。
臨近市集大街時,她突然放緩速度,躊躇著是否就這樣返回驛館。
隨軍北上,原來的任務是為了協助她爹剿平飛鷹幫,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陷,實是始料未及,若是讓她爹知道了將做何反應?
這個外人眼裡視為榮華富貴的家,實際上一點也不溫暖。如果娘或蘭姨在就好了,起碼她們是真心的待她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七、八年,還是十年前?長年過著戎馬生活,已漸漸將她的記憶腐蝕殆盡,但她依稀記得,那是一個下著綿綿細雨的午夜,娘因操勞過度舊疾復發,竟然就此撒手人寰。第二天黃昏,鄰家嬸娘帶著一名五十開外的老伯前來,說是她的舅舅。舅舅帶她到一棟超乎她所能想像的豪華別院,並要她叫裡面一名陌生男子為爹。就這樣她成了陸廣榮的獨生女,陸家的千金小姐。
在豪華別院短暫過了十一天錦衣玉食但毫不快樂的生活後,她又被帶往峨媚山和北域,接受一長串非人的訓練。她從來不知道對待自己的女兒,也可以這般薄情寡義。當時要不是遇到了蘭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和爹是世仇而非至親。
蘭姨猶似菩薩的化身,不僅雍容出塵,而且溫柔慈藹。然令她費解的是,蘭姨柔聲細語,總是笑靨如花,但一見到她爹就立刻變了張瞼。在她看來,他們是標準的孽緣,一點都不相配。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已不知不覺回到驛館門口。
外頭的守衛一見到她,先是驚詫呆楞得不知所措,接著才飛奔入內通報。
「小姐?」一開始就等在前院的盈盈,第一個趕出來相迎。「你……回來了?你沒事吧?那個那個那個黑……」
「噓,什麼都不要問,先去幫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這身狼狽相,讓她覺得有愧皇恩,到底她是皇上御封的郡主。
「好,我這就去,你別走前門,從側門進來,免得被衛公子撞上。」
「衛子丹?他來做什麼?」陸贏姬對衛子丹印像不惡,但也並不特別好。
「來談婚事,老爺已經決定要把你許配給他。」
陸贏姬大驚失色。「怎麼會?」她遭人擄走,她爹不思營救,居然還有心情選女婿?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咱們先回廂房再談。」盈盈急急忙忙將大門掩上,並用嚴厲的口氣警告門口守衛,得暫時裝聾作啞,否則得小心她的「潑婦功」。
***
大廳上宴席已撤,陸廣榮叫人端上兩杯雨前茶,即藉口有公文待批,溜到後堂躲起來。
衛子丹把瓷碗中的茶葉撥了又撥,最後終於捺不住性子,生氣地站了起來。
「去告訴陸將軍,我——」話聲未全落盡,突然一把長劍欺到咫尺處,直搗他的天靈蓋。
衛子丹駭異之餘,連忙操起傍身武器相擋,但一來一往,長劍再度迫近他的眉睫。由於事出突然,他委實難以做出適當的反制,不到片刻,眉心已被劃出一條血痕。
「你——」衛子丹惱羞成怒,捉起瓷碗就要扔過去。
「你武功這麼差,怎麼有資格娶我?」換了一襲青色素裝的陸贏姬將手中長劍拋與盈盈,回眸冷冷地瞟向衛子丹。
「趁人不備,伺機下手,這是光明正大的行為?」衛子丹見是陸贏姬,先是喜出望外,但被她一質問,又不免怒火陡升。
「身處江湖,隨時隨地可能面臨危機,難道每個人都等你準備好了再下手?」陸贏姬無意羞辱他,只是單純的想試試這位據說文武雙全的新科狀元究竟有多少能耐。
「你這個蛇蠍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衛子丹忍不住反唇相稽。「既然你這麼喜歡舞刀弄槍,那麼十五天後,我們來一場公平比鬥如何?」
「十五天會不會太短?三個月如何?」陸贏姬估量憑他現在的本事,想贏她只有一成的機會,如果他能想出一套致勝的絕招,並苦練三個月,或許還有一點希望。
「不必,十五天後我們驛館廣場見。」想他衛子丹何許人也,怎能受得了她這樣的鄙視。
「萬一你輸了?」她只有一個要求取消婚約。
「我不會輸的,你安心等著當我的新娘子吧。」衛子丹長袖一拂,悻悻然地大步走了出去。「小姐,現在怎麼辦?」盈盈不安地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衛子丹還不是她的心頭大患,她擔心的是黑雲,那個極可能令她萬劫不復的賊子頭。「我餓了,去拿點吃的來。」
「這時候你還吃得下?」照常理推斷,她應該煩惱得茶不思、飯不想才對呀。
「廢話!不吃點東西,怎麼有力氣打架。」一口氣要對付兩個男人,她至少得吃下一頭牛才夠。
***
從飛鷹幫死裡逃生回到驛館已經三天了,陸贏姬一直在等候她父親召見,對她聊表一丁點關懷之意。然而,她卻連一句慰問的話都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