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高照,兩隻粉蝶飛逸在這桃花源般的林園中,御風似地輕盈流轉在黛綠紫紅的奇花異草間,掠過引自後山的清澈泉水,最後停佇在一襲綵衣上。
只是這綵衣的主人似乎渾然未覺,只是癡癡地望著莽蕩蒼穹出神。
「小姐。」盈盈試探地喚了一聲,便噤聲不語。
她家小姐變了,她從來不曾像今兒個這般失魂落魄過,會是黑雲的關係?老天保佑,她家小姐千萬別愛上這既薄情又博愛的風流幫主,要不然後果鐵定不堪設想。
「我爹邀的賓客都到齊了?」不知過了多久,陸贏姬驀地低聲問。
下月初一是她爹五十四歲的壽辰,喜歡擺闊招搖的他,總要提前找一大票官場同僚,到家裡來預先暖壽,順便揩油。
平陵縣是個小地方,所有的官員全部加起來,官位也沒他一個大,礙於他的淫威不好意思拒絕,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一份厚禮前來赴宴。
通常這種場合,陸贏姬都是不被要求參加的,但這次她爹卻特別交代她得於飯後茶會時加入。
「只差朱王府的小王爺朱克禮。」
「他也要來?」朱王府遠在江南,居然為了他爹一個小小的壽宴千里跋涉,太不可思議了。陸贏姬沒心情去猜測她爹的做法和動機,端著盈盈端上來的熱茶,她踱到石階前,抬眼望去,對面荷花池畔有三名女子和一名男子,正垂首斂目的盯著池子中央。剛到這兒時,她聽到一則傳說,據稱這荷花池水因引自高山深谷,頗富靈性,只要對著它誠心許願,就能讓人得遂所求。
是這樣嗎?她倏然升起一股奔到池畔的衝動,但……去許什麼願呢?
迷離中,她彷彿看見池邊的男子仰起臉來,呵!是他,他幽魂似地追到這兒來了,怎麼辦?過度的驚嚇,令她險些跌落石階。
「小姐,你怎麼了?」幸虧盈盈及時扶住,「天!你的手好燙。」
「快,快去叫人來,把黑雲抓起來。」原本武藝精湛的她竟幾次踩不穩步子。
「黑雲?在哪裡啊?」盈盈順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了半天,但什麼也沒見著。
「就在池子邊,你快去叫人,快!」她的神智呈現空前的混亂。
「那哪是黑雲,是陸安啦。小姐,我看你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子。」
「可我……明明看見了呀……」閉目定了定神,她這才羞慚地自嘲一笑,「我一定中邪了。」「沒錯,中了黑雲的蠱毒。」盈盈道,「你先回房歇會兒,我去幫你泡一杯醒腦茶。」
盈盈才走不久,陸贏姬即看到那四名男女興奮地朝天空揮舞著手,口中高聲談論著。一潭池水就值得他們樂成這樣了?為什麼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簡單平凡的喜悅?
她信步來到一畦草地旁,伸手握住一枝仰著黃亮花瓣對著她瞧的野百合,感歎如此盛綻的生命,她瞬間便可摧毀,然而她這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劊子手的生命,卻活得了無光彩。
惆悵滿懷地回到房裡,脫下外衣,沉重地躺進床榻,但願一覺醒來,這惱人的俗世已全數離她而去。
「為何歎氣?」聲音像來自幽冥府邸,嚇得她一下彈跳而起。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她竟遲頓地毫無所覺?該死!她到底是怎麼了?
盯著懶洋洋躺在床上的黑雲,她差點又要以為自己眼花了。
「就在你進來之前。」黑雲深不可測地一笑,伸手將她拉近懷裡。「想我嗎?」
「想你才有——」她沒能說出「鬼」字,已被他一口封住雙唇。
「很好。」將她緊緊摟入胸膛,他的索求像排山倒海般,一下子便將她淹沒得連呼吸都困難。
嗅著黑雲身上充滿獸性的味道,聆聽他胸臆傳出的狂烈心跳,陸贏姬意識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承迎他的探索,有如一個不守婦道的放蕩女。
她寂寞太久,在心靈和情感上幾乎已到了枯竭的地步,如此溫熱舒坦的胸膛正是她所需要的。
極度恍惚中,她猝然睜開眼,赫地見到他俊美的臉龐似笑非笑地儘是嘲弄。
霎時之間,她懂了,黑雲喜歡看到她愁苦的模樣,享受悲愁在她身上所造成的煎熬。
這就是他要的?要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恨的傢伙!陸贏姬怒從心起,惡向膽邊生,左掌偷偷運足功力,欲一拳打掉他邪惡的嘴臉;但冷靜一想,這樣做無異是以卵擊石,非但不能發洩心中怒火,反而很可能招來更大的污辱。
「想到好法子來對付我了嗎?」黑雲永遠能猜中她的心思,在他面前,她總像一個單純的笨小孩,藏不住一些些秘密。
陸贏姬緊抿的朱唇牽強地笑了笑,「對付你太累,不如先拋開惱人的俗務,陪你共嘗銷魂蝕骨的美妙滋味。」她大方地褪去衣衫,躺臥著用雙手撐起自己的嫣頰,以左手拂向微僨的高聳處,然後一路順著起伏的曲線抵達修長的兩腿……
這女人在勾引他!黑雲被她這突然的轉變,震驚得瞠目結舌。她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他開始覺得頭腦發脹,心緒不聽使喚地隨著她的撩撥而喘促起來。不,不該是這樣的,整個局勢該是由他操控,他才是主宰者,可……這真是荒誕透頂。
「吻我。」陸贏姬把臉埋近他的頸窩,在他耳畔低低呵氣,「盡情歡愛,再慘烈廝殺,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樣的極致更過癮的?」
「如你所願。」倘使如此見性露骨的邀約真是她心中所渴望,他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蛇蠍女到底非良家婦女,由此可見他日前的趑趄猶豫實屬多餘。
黑雲挺起上半身,將她壓在身下,綢繆的撫觸成了輕蔑的蹂躪,他打從心裡瞧不起她。
然而陸贏姬卻像換了一個人,收起悍戾的本性,極盡溫柔嫵媚,如一股芬芳的氣息在四周飄蕩著,悄悄蠱惑他的心。
黑雲偶然抬起眼,竟瞥見她眉間眸底漫染一抹憂悒迷惘,這又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