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意思意思,聊表一點哀悼。」黑雲擔心她又一個失足,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也就算了,搞不好還連累到他,索性把她拉進懷裡抱穩點。
「你幹什麼?」陸贏姬一碰到他的胸臆,立刻彈了開來。習慣嚴肅對待生命乃至生活細節的她,實在沒辦法忍受黑雲不管何時何地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放蕩相。
「取暖嘍。」他了沒正經地一笑,復又眨眨眼。
一束天光從雨勢剛停歇的蒼穹探射過來,籠罩著他,從陸贏姬的兩眼望去,即使在如此幽暗的山崖下,如此的寒夜裡,他略顯削瘦的臉龐竟還能氤氳出恍似童稚般純真的燦然輝芒,在他的笑靨之中,她恍惚地好像看到了和煦的春陽。
「上去了好嗎?這鬼地方實在不適合談情說愛。」語畢,他已抓著她騰空而起。
黑雲的武藝之高令陸贏姬歎為觀止,在這麼深的崖底,他居然有辦法拖著一個人來去如風。
「你半路攔截我,目的是為了蘭姨?」兩腳一落地,她立刻使勁拉開彼此距離。
「蘭姨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你。」忽地跨前一大步,環住陸贏姬的腰,他給了她一個充滿愛慾的吻。
陸贏姬意外地沒有拒絕,甚至沒了點掙扎的意圖。這樣的溫存是她所渴望的,就讓理智去逃亡吧,這一刻她不再是郡主,不再是千金大小姐,她只想當個……當個什麼呢?在黑雲眼中她永遠是個仇人。
她和黑雲相處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劍拔弩張,一種就是像現在這樣,愛恨糾纏,快樂得很淒苦。
「你愛上我了?」黑雲托起她的下巴,深情注視著她如畫的眉目。
「很得意嗎?」是的,即使她多麼想編造一個借口加以否認,但怎麼能?黑雲如果夠心細,應該會發覺到當她乍然認出他時,轉瞬間難掩的喜悅。
「當然。」黑雲再次抱緊她,輕柔地將她的頭枕在肩上,「既然已把心交給了我,為什麼還要往下跳,你在逃避什麼?」
「我自己,我必須自絕於你的柔情之外,放棄對你的任何遐想,這樣我才能活得了無負擔。」
「矛盾的女人。」黑雲把她的臉挪近自己臉頰,依依摩挲著。「你不敢愛也不敢恨,只是徒具一個強悍的皮囊而已。告訴我,如果不嫁給我,你怎麼了無負擔的度過這後半生?」
陸贏姬木然地啟開櫻唇,久久不知如何作答。
「不要流淚,不要……」黑雲低吼著,「我不再逼問你,別哭了好嗎?」
是嗎?她哭了嗎?
陸贏姬驚訝的伸手抹去淚痕,而後輕笑了起來,「放過我吧,我與你無冤無仇——」
「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沒有後路可退,我則從沒打算歇手。」他的吻雨點似地落在她粉嫩的嫣頰上。
陸贏姬顫抖地伸出纖指撫向他零亂的鬢髮,這款款的情意讓她久蟄的靈魂突然甦醒過來。孤寂太長一段日子了,自從娘親過世以後,她就不曾體驗過這樣綿密濃醇的溫柔。老天,倘使不是遇上了黑雲,她將如何從嚴苛枯索的歲月中幡然了悟?如何能不讓自己被日復一日的摧殘?
倚在他懷裡,她非常罪惡地感到一種獲得救贖的快感,居然有股清泉湧自她的內心,潤澤她十餘年來乾涸的心靈,天!她到底擁有一個多麼黑暗而灰澀的過往?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濃密的霧漸漸散去,原本淒迷的夜空也慢慢現出一輪黃暈。
這樣相對無言有多久了呢?寅時將盡了吧?
「我該走了。」她想起蘭姨還在啞口等著。
「把你的蘭姨帶到飛鷹幫來。」黑雲第一次用懇求的語調跟她說話。
「不……」激情過後,她就不得不回復鎮北大將軍女兒的身份。
「你還要助紂為虐嗎?公義與邪惡你得選一邊靠。」黑雲粗魯地扳回她旋過的身子,「如果你信不過我,大可去問你的蘭姨,問問她陸廣榮值不值得你一再愚孝?」
「蘭姨是我爹的妻子,她當然幫我爹說話。」
「她不是!」黑雲盛怒地兩手緊握,力氣大得幾乎要擰斷她的筋骨。
「那麼她是誰?」陸贏姬不解他忽然暴怒的原因。
「她是我娘。」
「這是真的嗎?」她沒能一下子拼構出腦海中所出現的些許小片段。黑雲和蘭姨之間根本沒任何相似之處,就像她和她爹,那麼……
矣!頭好疼,簡直要炸開來了。陸贏姬擺脫掉黑雲的大掌,找著她的寶駒一躍而上。
「我會問明一切,假使你敢騙我——」黑雲凌厲的星芒令她慌亂地說不出狠話。「總之我……你何不陪我走一趟啞口,若蘭姨真是你娘,你難道不想早點見到她?」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決。而且,我相信你會將她平安帶回飛鷹幫。」
「嗯哼,」陸贏姬不置可否,真相如何得等見了蘭姨之後才知道。「後會有期了。」
***
項詮和左翼等人按照黑雲的指示,現紮了數百個木樁,挽了上千條麻繩,總算在丑時前將一切準備妥當。
剛好這時章鶴送來了肉乾當夜宵,項詮下令「吃飽喝足,衝鋒殺敵」。
待黑雲身影一踏進飛鷹幫,左翼立刻搖撼紅旗,一百二十名精選出來的幫內高手,馬上彙集成六個小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城裡的驛館逼近。
***
下了大半夜的雨,擾得陸廣榮睡不著。他推開棉被,想起來喝杯茶潤潤喉,不料,手一伸向茶几,便把上頭的一隻蓋碗磁杯給碰掉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媽的!」他忿忿轉身,又踢上該死的桌腳,「來人吶,我說來人吶!」外頭靜悄悄的,連個鬼也沒有。陸廣榮臉上罩了一層嚴霜,本來就很長的臉拉得更長。
「都死光了嗎?這群烏龜王八蛋,逮到機會就偷懶,看我不一個一個打得他們屁滾尿流。」他從牆邊抄起一把木棍,氣呼呼地推開門,咦!連廊上站崗的侍衛也溜去睡大頭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