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她只好再加快速度,也許過了這個山頭就會有民宅可以投宿。即使這高低起伏的山埠極不好走,而微靄的煙霧使得原就昏暗不明的山徑,更加荒寒詭譎。
「嘎?!」突然馬兒的兩隻前腳不知讓什麼給絆倒了,整個身子跌扑而出,將她從馬鞍上摔向左前方十餘丈遠的斷崖邊。
所幸陸贏姬練就一身好本事方能臨危不亂,於千鈞一髮之際,及時抓住巖壁上一株小松樹,才沒掉下這深不見底的崖谷。
糟糕,這岩石澆了雨水之後,變得好滑,松樹因為太小已快撐不住她的重量,根部的細石和土塊紛紛滾落,奈何她兩腳無處著力,空有上乘的輕功亦施展不出來。莫非天要亡她?
正苦思無計,忽見崖頂走來一個人。唉,感謝菩薩,在這樣的雨夜裡,竟然還有人會路經如此荒僻的小徑。陸贏姬心裡一陣欣喜,立即大聲求救——
「這位好心的大哥,勞煩你幫個忙,找根樹枝拉我上去好嗎?」
「代價呢?俺這個人從不做蝕本生意,除非有利可圖,否則就算舉手之勞,俺也不幹。」
那人操著濃重的北方腔,頭戴笠帽,身穿蓑衣,模樣像是山上的獵人,年紀可能過了半百,而心腸居然這麼壞。剛才她還叫他「大哥」,實在太虧了。
陸贏姬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趁火打劫的宵小,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先把命保住了再說。
「行,只要大叔肯助一臂之力,我願意奉送一百兩白銀作為酬勞。」
「一百兩?哇,你滿有油水的嘛!」他把身子蹲下來,準備跟陸贏姬討個好價碼。「俺在山上辛辛苦苦工作二十幾年,每個月也不過掙個一兩多銀子,你隨便一開口就讓俺美夢成真。喂,你是說真格的,還是誆俺的?」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不然你看——」陸贏姬萬般無奈地摘下一邊耳環,拋了上去。「這可是和闐的古玉,光是一隻就價值不菲。」
「沒唬弄我?」只見他拿著玉耳環在膝蓋上搓了半天,又在口邊哈氣擦來擦去。「好吧,算你說的是實話,現在把另一邊也拋上來。」
「不,等你救我上去,我再給你。」為確保這趁人之危的老傢伙見利忘義,拿了東西卻棄她於不顧,無論如何她都不可以再給他任何值錢的寶物。
「不行,不給我就不救你。」那老傢伙居然一屁股坐下來,兩臂交抱胸前。陸贏姬雖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得以想像的,百分之百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可惡相。
好女不吃眼前虧。她一咬牙,把另一隻耳環亦摘了下來扔給他。「現在可以拉我上去了吧?如果我能得救,保證你可以——」
她話聲未落,那獵人即大聲疾呼,「五百兩,再給我五百兩,我就保證你能見到明日的太陽。」
「你——」陸贏姬真恨不得撒一把毒粉,送他上奈何橋。「你簡直是落井下石。」
「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減。」他倏然沉下嗓音道:「快說,到底答不答應,再磨蹭,我就把旁邊這粒石塊踢下去。」
「慢!我……」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陸贏姬淒婉一笑,別說五百兩,就是五千兩她也不放在眼裡,只是,這老傢伙真以為他拿得到嗎?「我答應你。」
「哎呀,俺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胡說八道兼信口開河。五百兩是多大一筆數目,憑你這副……寒酸相,你會有?騙鬼!」他起身拍拍屁股,「你答應得這麼爽快,包準藏著禍心,俺還是老老實實拎著這對耳環回去,比較穩當。」
「慢著,我……啊!」一慌張使勁,小松樹的樹根險些道她連根拔起,懸蕩的身子又向下垂得更低。陸贏姬估量,如果這糟老頭再*唆個沒完沒了,恐怕再維持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她就要命喪這荒郊野地了。
「喲,真的快掉下去了?」那人也許是良心發現,撿了一根枯樹枝,遞予陸贏姬,「抓著吧。記得知恩不報真小人,受人點滴,當還以泉湧,還有啊……」
煩死人了,陸贏姬憋住一肚子氣,兩簇星火恨恨地瞪著他,卻不得不拉住他的「施捨」。
待臨要上得崖頂時,乍然發現這人的面貌好生熟悉……「是你?!」
「不意外吧?」黑雲笑得一臉狡詐,「我的易容術並不高明,怪腔怪調也是漏洞百出,除非你是有意送我這對耳環當信物,否則沒道理隨隨便便就上當。」
「我沒事送你信物做什麼?」陸贏姬一臉的慍怒。
「承認喜歡我有那麼困難嗎?這世上除了我黑某人還有誰敢要你?把身段放低點,我說不定可以讓你當個偏房。」他不肯一下將她拉起,故意一小寸一小寸折磨她。
陸贏姬委實厭惡他那不可一世的嘴臉,「我就這硬脾氣,要不要還得看我高不高興。」抓著樹枝的手突地一鬆,她羞怒交迸地說:「咱們後會無期。」
「喂,陸贏姬!你這女人,你不怕死嗎?喂!」黑雲驚訝得有如五雷轟頂,浪跡五湖四海十餘載,他頭一遭見到這麼固執又不知好歹的人。
第七章
事情完全沒轉圈的餘地,黑雲憤怒又激動,不假思索地也跟著往懸崖下跳——
「陸贏姬!」
狂風自耳畔呼嘯而過,兩旁的林木雜草因拉扯而斷裂,不小心撞上了枯枝,立即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
黑雲下墜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片刻已超在她前面,他伸出一隻手抓住枝椏穩住身子,另一手則拉住陸贏姬的手肘。
「放開我。」這兒不似上頭那麼光滑,且雜樹叢生,她很快地就能找到支撐點,根本不需要黑雲多事。「你跟著跳下來做什麼?想看看我死了沒有?」
「是啊。」黑雲調笑地咧著嘴,手裡仍緊抓著她不放。
「要是我死了呢?」她用力一扯,希望掙脫他的掌控,不料差點重心不穩往下倒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