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她是混什麼吃的,怎麼可能隨便被他嚇唬。
結果單挑下來九比八,她以一分飲恨,四百五十元被他黑吃黑坑走,雖然他嘴上說要拿去物歸原主,但鬼才相信他。算起來,他們不僅是近鄰,還是宿敵呢。
「這傢伙居然敢用那種色迷迷的眼光看你,我去找顆石子K他。」
其實人家只是把臉對著她們倆,至於焦點是誰,有沒有色迷迷的,根本看不出來。
「人家哪有?姐姐不要衝動。」栗路得擔心姐姐的火爆脾氣會鬧出事端,急忙拉著她坐回單車,落荒而逃。
「虧你還品學兼優呢,年紀小小就敢亂愛,當心讓老媽知道,狠狠剝掉你一層皮。」不K他也行,至少吐個舌頭給他當見面禮。
「你弄錯了啦,還說咧。」
單車快速騎在狹隘迤邐的小徑上,彩霞餘輝不時從夾道上緋紅的鳳凰樹葉隙間灑落下來,撫弄她鮮明俊秀的眉目。
栗路得回眸凝望她這位人見人怕的寶貝姐姐,深深被她充滿英氣的野性美所吸引,渾然沒注意她口氣充滿責備的意味。
突然一絲隨風飄蕩而迴旋的鳳凰花蕊,輕巧地停在栗約農的髮梢,因車子震動又垂落於她捲翹的睫毛上,栗路得不禁讚歎,好美!
「喂!」一聲急喝,栗約農跳下車抓著妹妹的車把手,怒斥,「你有毛病啊?騎車不看路,存心找死嗎?」才說完話,一輛機車便呼嘯而過。
「姐,你有沒有談過戀愛?」栗路得的心思尚未從她臉上回過神。
「你今天真的很詭異。」都該怪那個姓楚的,改天找些人好好扁他一頓。
「有沒有嘛?我想知道。」
「沒有。」受不了妹妹低低含笑的樣子,栗約農索性回敬她一記衛生眼。
「談戀愛是無聊人做的事,我還有壯志未酬呢。收收心吧小女生,你這年齡搞感情問題,有礙身心發育。」到家了,她不想太早回去和老媽大眼瞪小眼,單腳著地,轉過車頭,另外找樂子。
「姐。」栗路得立即叫住她,「你到台北唸書,不是需要一筆錢嗎?」說著,眼睛有意無意地看著手中的牛皮紙袋。
聰明蓋世的栗約農霎時竟傻不隆咚地猜不透她的暗示。
看她呆愣愣的,栗路得接著又說:「我會把錢放在媽媽的梳妝台抽屜裡,她跟慧姨去台中,要到晚上才回來。」
「哦。」這樣已經說得夠白了,她要是再聽不懂就是如假包換的白癡。「為什麼要幫我?」她們姐妹倆十幾年來從沒建立過比路人或同胞更深的交情,基本上妹妹給她的印象仍停留在報馬仔和小奸人的階段。
栗路得怔了怔,笑道:「有個畫家姐姐,總比小太妹好吧。」
「誰說我是小太妹?」說穿了原來是瞧她不起。栗約農撇著嘴,不屑地扮個鬼臉。「總有一天我會出人頭地,交一個比那個楚什麼鬼的還要帥的男朋友。」
※
單車從台糖蔗田後方拐回來,緩緩騎自她家的圍牆外,栗約農壞事做絕,獨漏偷竊這勾當還沒嘗試過,目標還是她兇惡無比的老媽。
先來個三思而後行。她老媽暴跳如雷,遷怒旁人或大義滅親報警捉人,都不是她考慮的重點,讓她猶豫不決的她得從二樓窗戶爬進去,用這種方式進自個兒家好像有點奇怪。
四下無人,事不宜遲。她手腳利落,一下子就從羊蹄樹蕩上陽台。
打開抽屜,十一萬現鈔厚厚的一疊,握在手中頗有份量。要不要留個字條告訴老媽,這些錢她先借走,等將來功成名就,衣錦返鄉時保證加倍奉還?
嗯……算了,與其冒著被半路逮住的危險而自動招認,不如製造一點懸疑氣氛,才有機會拖延時間平安到達台北,開啟她生命的另一張扉頁。
這時樓下大門「咿呀」打開,這有可能是老媽提早回來,看來她得怎麼上來就怎麼下去,反正她爬牆的功力深厚。
誰知一鑽出窗戶,她就看見對面陽台站了一個人,是楚濂!栗約農腦子轟的巨響,有些無措起來。
他臉上沒啥特殊表情,只是冷冷、淡淡的看著她,以及她手上的那包贓款。
該怎樣料理這位尊貴但很該死的目擊證人呢?哼,如果他裝聾作啞就饒他一命,否則就打得他滿地找牙。狠狠回睨一眼,她迅捷地跳到羊蹄樹上再躍往地面。
六點三十分有一班國光號往台北,只剩二十分了,沒時間讓她依依不捨,或向什麼人告別。好在行李提前收拾妥當,就此拍拍屁股,不必帶走任何灰塵。
※
楚濂站在藍色天鵝絨帷幔低垂的落地窗旁,房內的燈沒打開,昏黃的斜陽隱去後,顯得幽暗。
驀地,一抹燦亮傾瀉進來,將房內的人影拉得好長,楚濂微蹙一下眉頭,但沒有轉身,目光仍停佇在對面的矮牆上。
從來者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見他俯垂的面龐罩在光暈裡,略嫌清秀的面孔呈現出如刀刻般立體無瑕的五官,令人心扉不禁為之猛烈悸動。
「在看什麼?」來者是一名面貌姣好的女子,長髮及肩,懷中抱著一隻波斯貓,說起話來柔柔膩膩,頗似早期羅曼史小說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主角。
她是楚家世交方家的獨生女方可欣,自小就非常仰慕楚濂,五年前從私立大學畢業後就委請她父親關說,順利進入楚陽金融機構擔任總裁特別助理。
楚濂繼承家業也是五年前的事,而這對金童玉女,早被外界認定將是台北商圈的最佳組合,一旦敲定結婚日期,勢必會造成相當大的騷動。
只是楚濂行事一向低調,任何人只要問及關於他倆的感情問題,他一律予以迴避或否認。
然而年屆而立的他,多年來並沒有傳出要好的女友,甚至連逢場作戲都不曾,因此大家還是把焦點轉向方可欣,而她也對這樣的傳聞樂在其中。
她是非常有計劃的接近楚濂,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楚濂甫從美國返回台灣,所舉辦的第一場創業投資說明會上,當會議圓滿結束時,假扮接待小姐的她,不小心將整杯咖啡倒在他的西裝上,在所有的人尚處在錯愕中時,她已快手快腳地幫忙他把西裝脫下來,並拿著面紙利落地為他擦拭,口中連聲的抱歉和自責,令旁人不忍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