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中心名義上的負責人叫蘇西陳,自台灣來美國十五年,擁有耶魯大學的美學碩士學位,是一名非常稱職而且能幹的執行長。
她引領大伙走向大廳的左側,那兒掛了六幅超天價的畫作,其中包括莫內的庭院派對、雷諾瓦的瓶中之花、燕柳夫人、馬奈的費裡、貝熱爾酒店、畢沙羅的蓬圖瓦茲晚春,以及戴伽斯的芭雷舞女。
正當眾人紛紛對著每一幅名畫品頭論足時,沈洛寒卻兩瞳直勾勾的盯著「芭蕾舞女」良久,一瞬也不瞬。
「這幅畫特別吸引你?」傅仲軒好奇地踱到她身旁,低聲問。
「不,」沈洛寒抬起璨若秋水卻驚疑不定的明眸,稍微提高聲量道:「這幅畫是假的。」
此語一出,四下眾人無不發出顯然驚呼。怎麼可能?!
「這位小姐,你講話可要當心,否則我馬上叫警衛請你出去!」蘇西陳厲聲指責她。
傅仲軒面上雖表現得泰然自若,內心也不免一陣激盪。「神來畫廊從不展出贗品,你說話可得有憑有據。」
面對大家交相質疑的目光和惡劣的口吻,沈洛寒卻依舊無畏無懼。
「我在巴黎奧賽美術館見過這幅畫,當時舞者繫在背後的緞帶是紫色的,可現在……」她陡地伸手在畫布上輕輕一抹,纖指上竟沾染了未干的粉紅色顏料。
「天啊!」蘇西陳驚呼一聲,差點昏倒。
大廳內立時亂成一團,沈洛寒成了大伙注目和譴責的焦點。成群監候在各個出口的保全及警衛,面色凝重的簇擁著數名看起來像是鑒定師之類的人進場。
就在大家手忙腳亂的把偌大的畫作從牆上卸下,移進休息室作進一步判定的同時,所有賓客的心情都跟著沉入了谷底。譴責沈洛寒的聲浪,逐漸轉向那個該死的不知名偷兒。
儘管展出單位為每一幅畫都投保了巨額的保險,但當著眾目睽睽之下,被宣稱展出的是一幅假畫,這對畫廊而言仍是莫大的恥辱。
因為名畫遺失的緣故,大伙被迫得停留在會場上,不得擅自離去。
一個小時後,休息室的大門忽然敞開,傅仲軒和蘇西陳從裡面走了出來。
「害大家久候,真是抱歉。」傅仲軒依然保持沉默,由蘇西陳向大伙解釋,「經過五位鑒定師的鑒定,證實這幅畫的的確確是真品。」她言猶未了,來賓已發出比方才更震撼的呼聲。
「這上頭的顏料,是有人惡意塗抹上去的。」蘇西陳道,「現在請剛才那位小姐到休息室來一下好嗎?」
對呀,那個女子呢?怎麼一晃眼就不見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人人臉上都是成團的疑雲。她是誰?怎麼進來又是怎麼避過重重森嚴的警戒離去的?
約莫十分鐘後,警衛惶惶然地走近,低聲向他兩人不知說了什麼。
「不見了?」蘇西陳抹著厚厚脂粉的臉,仍掩不去駭然失措後的慘白。她顫抖著艷紅的雙唇,驚恐萬分地望向傅仲軒,只見他了無溫度的面龐,凝出兩道凜冽的利芒。
在商場上,他是無往不利,日進斗金的鉅子,從來都是呼風得風,要雨得雨,幾時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這個該死的盜賊,「啪」一聲,他握在手上的水晶杯倏地應聲碎裂。
* * *
「哇,太過癮了。」丹尼爾一面把預備好的牛仔衣褲丟給駕駛座旁的沈洛寒,一面炫耀著手中特殊造型的手提箱,裡面裝著他剛剛在摩爾酒店趁亂竊出的雷諾瓦名畫「瓶中之花」。「這下足夠你發奮圖強三個月,然後再狠狠揮霍個三五年。」
「還好意思說,你如果再拖延個十秒鐘,我就得在紐約監獄裡吃十年的免錢飯。」沈洛寒迅速地把裙裾拉到大腿上,沿著美妙的身段將其一舉剝除,擲向後座。而丹尼爾對她這種超癢眼的舉動卻視若無睹,只顧著催加油門,兩眼直視前方,用最快的速度駛離犯罪現場。原因是,他對女人沒興趣。
丹尼爾是沈洛寒的經紀人兼最佳損友,還兼共犯。
四年前,當她滿懷抱負到紐約州立大學攻讀繪畫藝術時,也和所有的年輕人一樣開始逐夢於這塊所謂的「藝術麥加」。
然而現實與理想總是相距著十萬八千里。當她求職處處碰壁,嘔心瀝血畫出來的作品又乏人問津,甚至沒有畫廊願意為她展出畫作,身上的生活費逐漸告罄之際,只得聽從同班同學丹尼爾的勸告,讓自己走入歧途,以繪製仿畫為生。
丹尼爾曾在東歐某個社會主義國家接受五年的間諜特務訓練,後來因為「性向問題」不為上級接受,慘遭驅逐。
到了美國以後,他乾脆利用這項「特殊專長」幹起竊賊。而他平時用來招搖撞騙,還算見得了人的身份,是一家鼎鼎知名的博物館館員,私底下的他除了自稱雅賊之外,更是仿製畫的「牽猴仔」意即仲介商。
他負責找尋買主,也由他選定仿製的名畫,再經由沈洛寒以其高超的繪畫技巧,繪製成五幅或十幅不等的假畫,販賣出去,賺取相當可觀的利潤。
他們之所以直到今天仍能逍遙法外,主要原因是他們從來不出售偷來的名畫,待仿製完成後,在失主尚未發覺異狀前,丹尼爾又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畫作還回原屬的單位。
沈洛寒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因淪落到這種地步,從此成為百萬富婆。
她曾經是美術系裡的高材生,學生時代的作品得過大大小小不少的獎項,可現實的壓力,竟把她這朵老師眼裡不可多得的繪畫奇葩,逼成了紐約黑市裡知名的仿畫高手。
「已經夠快了,小姐。」丹尼爾開車技術和他的盜功一樣高超,風馳電掣地已到了中城。「那兒的警衛比上回我們在克萊斯勒大樓下手時至少多了三倍。」
他們每次作案的方式都是扮成餐車的服務人員,再藉機混入會場中,尋找下手的時機,然後於預定的時間內回到餐車上,以避開眾人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