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生就不是逞兇鬥狠的料,開口扯不了幾句,便被人家壓得死死的,這往後的日子怎麼過才好呢?
「雪兒、雪兒。」是她娘的聲音。
老天,黃家四個女人已夠叫她頭疼的了,娘又來湊什麼熱鬧?
「雪兒呀,」她娘一身大紅衣裳,頭上一朵珠花亂顫地隨她顛進新房。「聽張捕快說,黃德原是自己暴斃的?」
全世界大概只有她這個丈母娘在得知女婿斷了氣後,還能笑得心花怒放的。
「是啊,你要不要買串鞭炮回家大肆慶祝一番?」季雪沒好氣地拋給她一記白眼。
「說得什麼鬼話,要慶祝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呀!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我們心腸很惡毒的。」
難道不是嗎?季雪在心中質疑著,「你哭過啦?眼睛紅紅的。」
「廢話,你以為成為萬貫富婆是那麼容易的?喜極而泣你懂不懂?」她邊說已經邊開始尋寶,枕頭底下、櫃子裡、床榻內……只要看得到的,無一逃得過她那十隻魔指。「喂,那死老頭究竟留了多少金銀珠寶?」
事實上,黃德原遺留下多少財產,季雪也搞不清楚。訂親後,他曾領著她到三層樓高的秋蟬軒,告訴她眼前所有看得到的田宅全是他的。當時她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從此以後,她將完完全全脫離貧困無依的生活,憂的是他年紀這麼大,當她爺爺都嫌老了,怎麼當丈夫?
「喂,你在發什麼呆呀?」她娘已經快手快腳地裝了一麻袋的古董器皿,背上肩。「這些多餘的東西我先幫你清掉,明兒再來清別的。」
「明天你還要來?」季雪對她的貪得無厭,簡直不能忍受。
「當然嘍,你哥哥、弟弟還指望你幫他們成家立業呢,不多拿一點,怎麼夠?」臨出門時,她娘看到門邊高架上,擺放了一隻青天碧綠瓷器,順手又拈了去。
「你什麼都為哥哥、弟弟著想,有沒想過我的終身幸福,現在我要怎麼辦,娘?」她一轉眼,卻發現房裡沒半人。娘走了?走得那麼惶急,好像多聽她叨念幾句都賺煩。
季雪立在靜悄悄的長廊下,有著被世人遺棄的悲涼感。她沒能像一起長大的鄰家女孩一樣,凡事有父母作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候,沒有人會如同她母親這樣,一切向錢看。
該是無限美好的洞房花燭夜,為何美奐絕倫的月光卻如針刺一樣,垂直照射下來,直達她的胸口,痛得令她喘不過氣來。
連串的打擊使季雪對婚姻的憧憬消失殆盡。
蹣跚踱回房裡,黃德原的屍體已被長工們移到大廳等著入殮。空蕩蕩的偌大寢房,陣陣涼風穿窗襲來,頗有一股陰森感。
她跌坐在梳妝台前,望著鏡中自己彷彿出水芙蓉的秀麗容顏,不禁感慨萬千。
「夫人,」黃德原為她新買的丫環慧妮走到她背後,衝著她羞怯地抿了下嘴,為她拔下髮際的玉簪,用一把半月形的篦子從上到下,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烏黑如錦緞般的長髮。「先別難過,這節骨眼,您得趕緊為將來打算。」
季雪瞄了她一眼,本欲責備她僭越,但繼之又想,她說的也不無道理。黃家家大業大,黃德原雖沒留下一男半女,但一表八千里的親戚沒有一牛車也有一籮筐,萬一他們聯合起來跟她爭奪財產,憑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會是人家的對手?
「我現在整個腦袋瓜亂烘烘的,根本不知道從何打算起。」
「慧妮明白,任誰遇上了這種事都免不了方寸大亂的,所以……」她神秘兮兮地跑到窗邊、門外,確定四下無人後,關妥門窗,才從袖底抽出一疊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紙,塞進季雪手中。
「這是……」季雪微愕,低頭一看方即了悟,「是銀票和房地契?」
「唔。」慧妮用力地點點頭,「對不起,我假傳您的意思要帳房拿出來的,掌握了這些東西,就算姑奶奶她們想從中作梗,阻礙夫人繼承產業,也沒那麼容易。」
「嘿!你滿有腦筋的嘛。」季雪把房地契捲成長筒狀,輕輕地敲打著左手心,用驚詫的神色打量這名年紀和她相仿的丫環。「咱們初初相識,既談不上交情,也沒有舊誼,為何對我這麼好?」
「您是慧妮的主母,從今以後慧妮就全靠您了,為您打算,不也就是為我自己打算嗎?」說不到兩句她就眼淚鼻涕爭相決堤。
「這倒也是。」季雪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歉然一笑,「可你不怕我是個刻薄寡恩、過河拆橋的人?」
慧妮苦笑地搖搖頭。「奴婢三歲就沒了爹娘,十幾年來哪一天不是看別人的臉色過活,是不是壞人,一眼就能看穿。」
「真的嗎?」季雪忙轉頭瞧著鏡中淡施脂粉,卻照樣艷光四射的自己。她會是個好人嗎?人家不是說有其母必有其女,以她娘的惡性重大,有可能生出個出污泥而不染的雪蓮花?老實說,她很懷疑。
「好吧,但願你的眼光夠準確,否則你最好在我還沒轉性以前,把這些家當倫回去自己用。」她匆匆找來一塊大方巾,將所有的東西全部包在一起,「這放在什麼地方比較保險?」
「這裡。」慧妮指向牆上一張裝飾用的虎皮,「那裡面有個暗縫,大小正好。」
哇,這丫頭好可怕,連這種地方她都查得一清二楚,她以前不會是專做雞嗚狗盜的女賊頭吧?以後得多提防她一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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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一族原來住在阿爾泰山一帶,過著遊牧生活,隋朝初年開始強大起來,不斷對中原北方進行掠奪,數以萬計的漢人被他們停擄為奴,無數的金銀財富和生產的成果,被他們洗劫一空,可以說是可惡透頂。」
左長風在豪華馬車上,對五人作完簡報後,張大眼睛等著他們其中一個下達指令,希望從中辨認出衛王爺的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