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親密無間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10 頁

 

  而安娜又是誰?

  你以後再操這個心吧,莫丹·卡西迪。現在當務之急是讓他退燒。

  她讀了急救書中的有關章節,連忙查看他的傷口,見他的傷口很乾淨,腫也消了,這才如釋重負。她把濕毛巾放在他的額頭和前胸。不管他怎麼狂躁不安,她始終耐心哄著他;他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安娜這個名字,她也盡量不往心裡去。

  安娜和她沒關係,雷利和她也沒關係。

  到了下午,他的病情不但不見好轉,反而加重了。莫丹慌了神,得找個醫生,光靠她這個半瓶子醋護士不是個辦法。可如果她去索來爾,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兒怎麼行?要是再遇上霍華德呢?

  她已經把他的睡袋去掉,讓他能活動自如。可他依然躁動不安。要不是他腿上有傷,說不定會跑出帳篷。她又擰了一條毛巾給他擦洗前胸。

  他粗暴地喊著:"她很忙……你們別老打攪她。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當冰涼的毛巾擦過皮膚時,他竟然揮起了拳頭。

  莫丹正彎腰伏在他的身體上方,不偏不倚當胸挨了一拳。這一拳夠厲害的,打得她半天喘不過氣來。她疼得大叫。

  雷利猛地睜開眼睛,目光費力地凝聚在她臉上。他終於看清楚她,認出她是莫丹,而不是安娜或什麼姐姐,更不是那個忙碌得讓他著急上火的不知名的女人。莫丹喊了一聲:"雷利……"

  他口齒不清地說:"對不起,我打了你……"

  "你不是故意的,沒關係。"

  "我聽見你喊了。"

  他搖著頭,像一隻被打昏了的動物,努力掙扎著要回到現實中來。他一隻胳膊撐著身體想爬起來。"莫丹,真對不起……"

  她趁機趕緊說:"雷利,我得去找個醫生來。我很擔心,我怕……"

  "不!"他撲通一聲躺了下去,胸脯一起一伏。"不要醫生。"

  "那就叫警察,"她著急地說,"霍華德他們要殺你,我得找人救你。"

  "不要醫生,也不要警察。"

  她小聲問:"你犯了什麼事嗎?在躲什麼人嗎?"

  "不……我發誓真的沒有。"她看出他顯然在聚集力量。"等我好一點兒,和你一起去公路那邊。萬一碰到霍華德那小子,我一個人也能把他擺平。你明白嗎?"

  "可你一整天都神志不清,我擔心你會越來越糟。"她有點急了。

  "一整天?現在幾點了?"

  "快四點了。我是昨天找到你的。"

  她看出他在想辦法。"阿司匹林,"他小聲說。"能降溫。"

  她從急救包中翻出裝阿司匹林的小藥瓶,遞給他兩片。"四片,"他說,並且一片接一片地吞了下去。然後伸出手,"答應我,不要走,莫丹。你要是因為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後悔都來不及。"

  他那疤痕纍纍的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奇怪的是,她覺得這會兒他們好像換了個位置,他成了發號施令的指揮員,她倒成了他的下屬。"除非你病情惡化,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我不會……不會惡化的。"他大口喘著氣。"和我說會兒話好嗎?這樣我就不會昏迷了……"

  真讓人難以置信,他在靠頑強的毅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只因為他誤打了她一下,只因為他不願意讓她受委屈。

  這種情況她以前從未遇到過。

  莫丹用平靜、柔和的嗓音說了起來。她描述著沙漠燦爛的黎明,黎明時草叢上亮晶晶的露水;檜屬植物那銀白色和青綠色的果實;蜥蜴深藍色的尾巴;霸王樹仙人掌鮮紅色的花朵;橫跨天際的七色彩虹;石灰石和蛇的曲線在亮度和暗度上的差別,等等。當她充滿深情講述她深深迷戀的沙漠時,他被她生動的表情和優雅的動作所吸引,眼神始終沒離開她的臉。

  她講到有一次她和一頭黑尾鹿迎面遭遇的情景。講著講著,突然發現他呼吸的節奏變了。原來他已經睡著了,是自然入睡的。她長長鬆了口氣,他的高燒開始退去。

  他的手仍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

  自己彷彿是他的生命線,她想,是溺水的人用盡吃奶的力氣緊抓不放的一根救命繩索,因為他知道他的生命就維繫在這根繩子上。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膝蓋痙攣了,口中乾渴,但卻始終坐著不動。她不願意動,不願意下班。這和值班一樣,只是情況不同罷了。這是一種特殊的值班。

  在她的生活中,父母的婚姻堪稱楷模。他們之間的關係平靜而穩定,他們互相依賴,相敬如賓。而朋友們的父母卻在吵鬧、分手、離婚。沒有高八度的嗓門,沒有惡語傷人的爭吵,真誠相愛,白頭到老--這是莫丹從青少年起就追求和嚮往的婚姻。她一直在尋覓能給她帶來平靜和安寧,讓她忘卻人間煩惱和憂慮的男人。她尋覓著,卻始終沒有找到。

  她曾一直以為奇普是個完美無缺的人。

  直到十三個月前的一天,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當然,雷利也不是她所尋覓的人。他身上沒有任何安寧和理智可言。他是個愛發號施令的男人。他那超常的毅力著實令她震驚,可當她特別認真的時候,他卻譏笑她,這又令她討厭。

  可她忍著腿疼蹲在這裡,又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她不想讓他的手指離開她的手腕?還是因為他正在高燒和昏迷中奮力掙扎,需要她的幫助?

  奇普從不需要她。她也不需要他。有時她甚至以此為榮,津津樂道,並對朋友們糾纏在她認為不夠細膩、又過於混亂的關係中很不以為然。她記得她把自己形容為一池波平如鏡的湖水,而朋友們則像奮力衝向岩石的奔騰咆哮的海浪。

  現在想起來,自己才是個超級傻瓜。

  可她始終不知道,怎樣才能得到她父母的那種婚姻呢?她到這裡來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弄清這件事嗎?

  除此之外,要弄清的問題還不少,比如教書這個職業、自己的情緒、與奇普的關係,還有薩利的病等等。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