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樣子,應該先找個醫生。"
"莫丹,警察局。"
雷利不再說話。莫丹咬著牙,把車開上了主路。十分鐘後,他們向值班警官報告了事情經過。沒想到,警官先生對他們的報告似乎很不以為然,還責備莫丹應該在四天前就來報告,雷利應該在狩獵季節小心點。他說:"漢拉恩先生,您的車已經被宣佈自動拋棄,今天早上我們把它沒收了。如果要進一步搜索,會花費很多人力物力。這可是一筆龐大的開支。"
雷利平靜地說:"你們是否見過卡西迪小姐描述的那輛卡車?"
"沒有。"
他開始做例行記錄。莫丹看得出來,他們的報告他根本沒往心裡去。他問雷利:"您此次來鹽湖城的目的是什麼?"
雷利有點猶豫,"處理一些法律方面的事情。"
"和謀殺案有關嗎?"
雷利又猶豫不定地說:"我認為無關。"
"法律方面的事……您在此地有財產嗎?"
"沒有,我來這裡是為了處理一項遺囑。"
"死者叫什麼名字?"
"我認為這和這件事沒關係。"
"先生,有人向您開槍,打傷了您的腿,還把您扔在沙漠裡等死,一定事出有因。照我的經驗,大多數案件都和錢有關。"他摸了摸下巴,又問了一句,"死者叫什麼名字?"
"貝絲·斯萊特。"雷利回答。
警官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也就是說,您繼承了上百萬的財產。所以您得把詳細情況都告訴我們,這樣才能順籐摸瓜,找到謀殺動機。"
莫丹兩眼愣愣地看著通緝告示,腦子卻在走神,看到的照片一個也沒記住。貝絲·斯萊特是誰?雷利怎麼從沒提起過這個名字?她滿腦子疑問。
幾分鐘後,他們走出警察局。莫丹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打聽醫院在什麼地方了。你等等,我就來。"
雷利抓住她的手,"我不喜歡醫院。從七歲那年住院做闌尾手術以後,我就討厭醫院。莫丹,我們去租一家全市最高級的旅館。然後,我可以打電話給我的朋友麥克,他是醫生,我大學同學,本來我來這裡,也是想順便看看他。他會到旅館來看我們。我實在不喜歡醫院,更不喜歡什麼事都大驚小怪。"
"你太固執了。"她不悅地說,把他扶回車裡,又開車上了路。一路上莫丹很沉默,她不是無話可說,而是想說的太多,不知從何說起。雷利用手指敲著膝蓋,沒注意莫丹的變化,他不是個善於察顏觀色的人。
貝絲·斯萊特是誰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也許她是個樂善好施的老慈善家,去世後留下一筆財產,用於支持鯨魚的研究事業。雷利被打傷後,滿腦子裝的都是別的事,無心顧及這個遺囑。莫丹這麼一想,那紛亂如麻的心緒總算平靜了一些。
她把車停在旅館的辦公室前。這是她在索來爾最喜歡的旅館,餐廳的廚師是當地最棒的。每間客房都有一個小小的露天餐廳,連著長滿樹木花草的院子。雷利在他的背囊裡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莫丹,"一定要最好的房間。"'
她本想和他爭一下,讓他收起信用卡,她喜歡各付各賬,還想給他講一番關於女性獨立的大道理。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好吧。"
如果說她曾救過他的命,今天他也同樣救了她一命,可以說他們扯平了。而這些與那個叫貝絲·斯萊特的女人毫無關係。
十分鐘後,他們被領進一間客房,從這裡可以望見一片碧綠的棕櫚樹,幽靜的露天餐廳擺滿了盆栽的秋海棠。房間的基調是玫瑰紫和豆綠色,長毛絨地毯是深綠色的,整個房間顯得寧靜、雅致。兩張大床上鋪著同樣顏色和圖案的床罩。衛生間干爭、華麗。雷利坐在床上拿起電話。"我得先找到麥克,再給鹽湖城那邊打個電話。"
"那我先洗個澡。"莫丹抓起背囊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裡散發著香皂、洗頭水、護膚液溫馨的芳香。她很久沒這麼舒服地洗澡了。洗完澡,從衛生間裡出來,穿著天藍色的襯衣,乾淨的叢林褲,頭髮隨隨便便地盤在頭頂,簡直判若兩人。雷利正伸著兩條腿坐在床上看書。見她走過來便說:"沒洗澡前,我不能吻你。麥克再過一個小時就到。莫丹,你能不能趁這會兒工夫,上街幫我買幾件衣服?我那件襯衣已經不能穿了,牛仔褲也該扔了。這兒,我列了個清單。"聽著他漫不經心的口氣,她本應喜歡,但不知為什麼,卻有說不出的反感。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疏遠,一點看不出是那個每次接觸都能讓她心跳加速的男人,那個體貼入微、含情脈脈的男人。她冷冷地答應了聲:"好吧。"隨後走出門去。
她一邊開車鎖,一邊看了一眼清單。衣服、個人護理用品,沒什麼特別的……突然,她睜大了眼睛,清單在她手裡籟籟抖著--清單的最後一項竟然是避孕套!
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敢這樣?
她坐進車,"砰"地一聲關上門,上了路。如果雷利·漢拉恩以為她會滿心喜悅地走進雜貨店去買什麼避孕套,那他算是看錯人了。她這輩子也沒幹過這種事,現在也不打算開這個頭兒。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不去買,就不能和他做愛。莫丹,這事明擺著。況且他的確不能自己走著去買,他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上都困難。
話是這麼說,可是她仍然生他的氣。她在停車記時器旁踩了剎車,手伸進錢包裡掏零錢。該怎麼還得怎麼著,雷利的確該有件像樣的襯衫和新牛仔褲。
所有這些事情中,只有一件讓她略感寬心,那就是不管貝絲·斯萊特是誰,現在都顯得越來越不重要了。
莫丹在服裝店裡轉了半天,左挑右選總算把襯衣和褲子都買齊了。這似乎也是件很親密的事,她想,雖然其程度遠不如做愛那麼深,那麼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