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是聯邦調查局的,我就是中央情報局的。
可那個沒露面的人是誰呢?
一定得弄個水落石出,莫丹固執地想。但首先得弄清楚他們倆到底是什麼人,萬一他們真跑到沙漠裡來呢?
四十分鐘後,莫丹一眼就看到那輛紅色卡車,它一直停在原地沒動。她把背包從背上輕輕卸下,藏在一棵木棉樹幹上,朝卡車方向挪動,盡量不發出一點響聲。不一會兒,就聽見卡車那邊傳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莫丹彎下腰,在草叢的掩護下,爬過一簇簇參差不齊的灌木叢,直到能聽清楚他們的談話。她趴在地上,紋絲不動地側耳傾聽。
"我就不信,怎麼他媽的就找不到這小子呢?"德茲氣急敗壞地說。
"你說,要是找到他,怎麼收拾他?"霍華德陰陽怪氣地說。
"那還用說,幹掉他。"德茲饒有興趣地說。
"說得不錯,我可以給他一頓猛烈的掃射……但是,還記得我是怎麼說的嗎?我們要干個漂亮的,讓人看上去是打獵出的意外事件。一次意外--懂嗎?這種事每年都會發生。假如這小子身中數彈,或者腦袋撞在岩石上,還會有人以為是意外嗎?我知道你智商不高,但看在上帝的分上,轉轉你的豬腦子吧。"
德茲半天沒動靜,也許他正在使勁地動腦筋。可最後他還是問了一句:"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要靜觀其變,盯緊公路,以防他到那裡。此外要耐心等待,等他自投羅網。"
聽到此時,莫丹不禁打了個冷戰,又聽德茲說:"你要是瞄得再高一點就好了,不就……"
"你懂個屁!"霍華德惡狠狠的聲音又一次制止了德茲,莫丹在樹叢後把頭縮得更低了。"我不是打中了他的腿嗎?"霍華德接著說,"這樣他就走不了了。我們用不著盯公路,他到不了那兒。再說,他的車被我們開走了,沒那麼容易找到,因為我們不想過早引起州警察的懷疑。我們根本不用瞎操心,失血和脫水就會要他的命。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他充其量會被人認為是個吃了流彈的倒霉蛋。"他越說越得意,"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後去鹽湖城。勞倫斯會付我們酬金,一大筆酬金。這錢來得多容易,德茲,我就喜歡這樣。"
"那個女的會不會告發我們?"
"不會的。"霍華德的嗓音頭一次變了調,"她不過是個過路的。"
"她的頭髮亂蓬蓬的,看上去不錯。"
"我關心的不是她的頭髮。"霍華德斜了他一眼,"快!先弄點吃的來。"
卡車門乒乒乓乓打開又關上,莫丹趁機迅速後退;她的腦子飛速旋轉著,雖然從沒和聯邦調查局打過交道,但她完全相信霍華德和德茲根本不可能是聯邦調查局的。聯邦調查局的官員怎麼能把逃犯的死亡,製造成打獵的意外事件?即使他們在追捕逃犯,也應該與當地警力共同合作,想方設法把他捉拿歸案。
那個尚未露面的受害者是誰呢?他們為什麼要打傷他,還要讓他自己等死?
不管這個人是誰,他在沙漠裡,腿上有傷。他現在是死是活呢?莫丹的心一陣緊縮。當初聽到那個聲音時,她為什麼沒再好好找一找呢?
她繞來繞去回到放包的地方,背上背包,快步朝河床走去。那兩個傢伙正在吃飯,她應該抓緊時機,立即返回那條聽見那個男人痛苦呻吟的小徑去。
莫丹快步如飛,不再擔心會弄出響聲來。太陽正下山,儘管她帶著手電筒,但還是不願走黑路。登上那塊光禿禿的岩石後,她向更高處爬去,豎起耳朵凝神細聽,竭力捕捉最細微的聲音。然後她又來到那個滿是礫石的地方,睜大眼睛,四處張望,尋找受傷者的蹤影。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仔細聽著,警惕地看著,在涼爽的秋風裡搜尋一點蛛絲馬跡。還是什麼也沒有,一片死寂,只有亙古不變的岩石和遼闊無垠的夜空,只有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低語。她壯著膽子放聲大喊:"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告訴我你在哪兒,我會送你去醫院,不會傷害你的!請你相信我!"
她等了等,還是沒有動靜。
"請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害你的。我聽霍華德說過你,他們說你是逃犯。可我不信,請你相信我。"
微風習習,吹在她的臉頰上,似乎在嘲弄她,連鳥兒也不叫了。她真有點兒絕望了。她向窪地走去,仔細搜尋地上有無腳印、岩石上有無劃痕、血跡。一想到血,她覺得整個後背都發麻。果不出所料,還是一無所獲。她不得不轉而面對圓石、巨礫和崖壁。岩石上的道道裂隙形成了側面的峽谷,裡面漆黑一片。
七年來,莫丹一直獨自一人在這個沙漠裡露營,專門上過沙漠生存課,自認為還是有點兒膽量的。但此時此刻,她卻感到恐懼。害怕什麼呢?是害怕找著什麼人呢?還是害怕什麼也找不到?或者是害怕找到死人?如果幾小時前徹底搜尋一下,說下定能救人一命,可現在就算找到了,恐怕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她努力鎮靜下來,卸下背包,靠在一塊石頭上,然後朝第一道黑黝黝的裂隙攀去。她睜大雙眼,防著響尾蛇和毒蠍,豎起耳朵,不放過任何微個的聲音。她拿出手電筒,照著石壁,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千百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居然造就了如此婉蜒曲折的美妙景觀。她沿著巨大的裂隙前行了二十英尺左右,無法再走下去了,這裡越來越窄。她只好向後退了出去,爬向平行的另一道裂隙。這道也是越來越窄,縱深只有五十英尺長。
第三道裂隙稍寬些,底部全是碎石,走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莫丹用手電照著石壁往前走,突然,她的心猛然狂跳:光滑的岩石上印著一個血手印,而且,血跡已經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