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也是兩張床,雷利坐在靠近門口的那張床上,深有感觸地說;"做父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也算是個專業工作了。我回家還得給她專門騰出個房間。你覺得她會習慣嗎,莫丹?"
"要讓她適應你怎麼也得一段時間,她肯定還會想她媽媽。"
"沒錯……其實我之所以接受阿瑟頓先生的邀請,主要也是想帶她去散散心,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免得她老想媽媽。你也很討厭她那個家和家裡人,是嗎,莫丹?"
莫丹拘謹地坐下,覺得這身新衣服像穿了一輩子似的,她惟一想做的就是把它扯下來,和雷利瘋狂熱烈地做愛。別看雷利穿著灰褲子、白襯衣,外表很瀟灑,可是他要是什麼也不穿會更迷人。祝你好運,莫丹在心裡自嘲著,嘴上卻對雷利說:"沒錯,我討厭那所房子,也討厭裡面的每一件東西和每一個人,當然,詹妮除外。那個冷面的埃默森太太,她怎麼能胡編什麼毒蜘蛛的故事來嚇唬孩子呢?"
雷利擦了擦腦門兒,"貝絲也是,她怎麼能雇這種人?另外,她為什麼不送詹妮上學唸書呢?我請威爾先生給勞倫斯寫了封信,用嚴謹的法律術語鄭重警告,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他要是膽敢再在背後玩陰謀詭計,我絕饒不了他……對了,為了詹妮,我決定暫時不起訴他了。說到勞倫斯,莫丹,我應該向你賠禮道歉。霍華德和德茲有可能會在城裡追殺我,當時我的處境應該說是很危險。"說著,雷利看了一眼莫丹,但卻沒有想碰她的意思。"我來付罰款。最最糟糕的是,我們不能睡在一起。"
莫丹早就猜到他會說最後這句話。讓雷利告訴她純屬多餘。莫丹說:"我覺得這樣倒也好,免得我們陷得太深了不能自拔?"
"太深是多深?你現在戴著黑色文胸嗎?"
她站了起來,兩手伸進衣袋,"別來這套了!"
他也站了起來,瘸著腿,繞過床頭,走到離她只有一英尺遠的地方。莫丹站在原地,懷裡像揣了個小兔子似的,怦怦亂跳。雷利的口氣非常誠懇,"如果我們都控制不了自己,那怎麼辦呢?"他靠近了些,用力吻了她一下。這個吻本來想表達的是失意和惱火,卻瞬間點燃了莫丹記憶深處的慾望。
莫丹的頭向後一擺,真生氣了,"雷利,別這樣!我們不能做愛,詹妮隨時都會醒。別這麼折磨我,我受不了!"
雷利抬起頭,用眼睛很快地打量了她一眼。"我覺得你已經陷得很深,深得不能自拔了,莫丹·卡西迪。"
她哼了一聲,"你是有意這樣做的?"
"我有時覺得自己能降服你。"
她不屑一顧,"噓" 了一聲,"那是性,我們之司只有性關係罷了。"
他卻倔強地說:"我不這麼想。"
"可我這麼想,"她-把推開他,"你知道什麼是最可悲的嗎?就是我們甚至不能痛痛快快打一架。"
"瞧你那副樣子,你是想打一架了。"他不緊不慢地說。直到他的手觸到她的下巴,她才意識到他已是怒火中燒了。"我還以為只有我是個不食人間煙火、沒有七情六慾的人。現在我才發現,你不比我強多少。時光飛逝,生命一天天減少。莫丹,當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睡在這兒的時候,就會想到親密這個詞。難道你想永遠孤家寡人地過下去嗎?這就是你對生活的企盼嗎?難道你不想親自體驗一下親密究竟是什麼嗎?"
莫丹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剛想打起精神反駁,卻被雷利在她張開的嘴唇上氣憤地吻了一下,然後怔怔地看著他大步離開了房間。
門還留著一條縫。
莫丹似懂非懂地琢磨著他這番話的含義,用手背擦了擦剛被雷利吻過的嘴唇,一頭栽倒在床上。除了不能和他做愛,不能對他大吼大叫外,她不能做的另一件事是痛痛快快哭一場。
莫丹從夢中驚醒,夢的細節轉瞬即逝,想不起來,但恐懼的陰影卻像一塊大石頭沉重地壓在她的胸口上。是什麼聲音把她吵醒的呢?
她聽見了,聲音是從門縫裡傳來的,好像是詹妮壓抑的驚叫聲。
她迅速下了床,絲綢睡袍在腳踝處來回飄擺。她匆匆走到門口,突然眼前一亮,從門外射進來一束光,雷利打開了床頭燈。
她收住腳步,屏住呼吸,側身躲在陰影裡從門縫向外張望。
令她吃驚的是,雷利穿著一套寬大的藍色睡衣。肯定是今天上午逛商店時,他讓她照看一下詹妮趁機去買的。雷利正背對著她,彎腰對著床上的詹妮,溫柔地說:"詹妮,醒醒,你在做噩夢。我是雷利,別害怕,有我在這兒呢!"
小詹妮直直地坐在床上,充滿恐懼的雙眼瞪得大大的,"蜘蛛,蜘蛛要咬我!"
"乖孩子,你是在做夢,"雷利笨拙地把詹妮摟在懷裡。雖然他的動作尚不熟練,卻使莫丹深受感動。"有我在,看誰敢欺負你,我絕不讓它咬你。"
"我想媽媽。"詹妮撲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眼淚在莫丹的眼眶裡打轉、她退回屋裡,隱約聽見雷利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麼。
她清楚自己該做什麼。回到床上,讓他們父女倆單獨在一起,培養感情。想到此,她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當然,她肯定不屬於這個過程。
她很清楚,雷利正在修復舊日的創傷。他小時候就常被噩夢驚醒,醒來後卻無人理睬。安娜嬤嬤沒有時間過去哄他。現在,作為成年人,他要保證女兒不再遭受這種孤獨和冷落。
莫丹重新上床,被單一直拉到下巴,任眼淚無聲地滾落在臉上。她怎麼能嫉妒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呢?真是太狹隘、太不應該了。
但這不是真正的嫉妒,因為詹妮並沒有把本屬於她的東西奪走,而僅僅是因為她的存在,才使她得不到她想得到的東西。朦朧中,她覺得雷利的胳膊正摟著她,就是現在,在黑暗中,他的身體緊挨著她,他的手正向她教授許許多多讓她快樂的做愛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