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怎麼這會兒他這個搶匪反倒成了她的應聲蟲?
星影見他沒回答,沒面子地左手握拳,再度朝他尖吼一聲,「對不對?」
年輕人又被她嚇一跳,忙不迭地應聲,覺得自己今天不是普通的倒楣,居然剛好挑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書生當作下手的對象。他愁眉苦臉地歎口氣。
陸子楚顯然也發現整個情況的荒謬,原本打算慢慢接近她,但現在他決定不能再任由這個小傻瓜亂闖,他要把她留在他有力的羽翼下,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才能確保她的安全。他不想去分析自己強烈的保護欲,只知道他不願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用不容爭辯的語氣道:「上馬,從今天起,你跟我們一起走。」
星影一聽他的話,差點沒氣歪,忿然道:「我才不要跟你們一起走,我有事……喂,你放我下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子楚摟住腰,舉到她那匹老馬背上。她怎麼這麼倒楣,竟然會碰到這種霸道不講理的男子,離家以來一直緊繃不安的情緒頓時爆發,她生平第一次大發脾氣。
「你這個自大無理的瘋子、魔鬼……」
陸子楚不理會她橫眉豎眼的咒罵,一手控制她的韁繩,一手朝後面打個手勢,馬浩山立刻把他的坐騎牽過來。他翻身上馬,高踞在馬上的他,原本已經很修長的身軀顯得更形高大。
他強而有力的長腿夾緊胯下習慣全力奔馳的坐騎,強迫它放慢步伐配合星影那匹駑馬的蝸牛速度。
星影罵得口乾舌燥,但這個男人像是沒受到一點干擾似的,從容不迫、冷靜悠哉地騎在她身邊,彷彿這種強迫人一起同行的事對他是家常便飯。只有在星影硬要搶回韁繩,用力過度差點跌下馬時,他才伸手拉她一把,陰沉嚴峻的臉色像在對她保證,如果她膽敢再試一次,後果由她自行負責。
星影看到他嚴厲可怕的臉色,心中還真有些害怕,但是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會傷害她,而且她不情願地承認,剛才他出手救她,畢竟是好意,雖然她有信心,就算他沒出現,她的魔法也足以保護自己。
但是她的氣仍然末消,她決定採取消極的抗議方式,將頭撇向另一邊,氣鼓鼓地默不作聲。哼!他別想她會和顏悅色地跟他這個暴君說話。
*****
「喂!」這已經是她第五次叫他了,星影決定若是這男人再不理她,不管會不會被人看到,她都要施展魔法讓他飛到山的那一邊,然後她就可以「快樂」地「獨自」繼續她的旅程。
很不巧的,陸子楚偏偏選在這次轉頭,平和地說了句,「我不叫『喂』,星影。」說完他的視線又調回前方。
星影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男人口中吐出,她的臉蛋不覺紅了紅。不過這男人何必特別強調似地念她的名字,好像在怪罪她忘了他的名字,其實「陸子楚」這三個字早巳深刻地留在她的腦海中,她只是不想說出口。
要不是兩人雙轡並騎卻一句話也沒說的彆扭情況,不符合她一向快樂愛笑的天性,她連「喂」都懶得喊。
更奇怪的是,被人強押著一起上路的受害者明明是她,她幹嘛要這樣委屈。她偏不要妥協!
她嘟著嘴直視前方,決定考驗自己的耐性。
不到半個時辰--
「陸子楚!」易星影一臉懊惱。
陸子楚愉快地轉向她,含笑道:「什麼事?」
星影把他的笑容解釋為「小人得志」,不悅地強調,「我先跟你說話並不代表我原諒你硬要和我同行的霸道作風,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雞婆地幫我解決那名盜匪。 」
向人道謝還不忘順便罵罵人發洩情緒,這種事大概只有她易星影做得出來。
陸子楚臉上仍掛著那抹星影認為很可惡的笑容,不含一絲火氣,溫文有禮地說:「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聽到他彬彬有禮的回答,星影再有滿腹的牢騷也發不下去,惋惜地放棄心中那篇已經打好草稿的長篇抱怨,高傲地抬高下巴,「你要知道外表是會騙人的,跟你比起來,我的確長得既不高又不壯,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是我有保護自己的方法。」
陸子楚愛憐地望著她高抬的小下巴,只有這個小傻瓜到現在還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她其實是個易釵而弁的西貝貨,連他那群部下中觀察力最差的手下現在都已經恍然大悟,原來她是位不折不扣的美嬌娘。
星影被他炙熱的視線盯得好不自在,摸摸頭上的方巾,發覺沒亂後又輕咳一聲,「喂,你怎麼不說話?」
陸子楚揚揚眉,不客氣地將她自頭打量到腳,「你這麼說,我就這麼信吧!」但他的語氣顯示他心裡想的跟嘴上說的剛好相反。
這男人總是有辦法讓她顯露她個性上的黑暗面,她才不會上當!星影按捺下又要發作的脾氣,決定不再跟他爭辯,反正她心裡明白自己的能力就夠了,才不希罕他相不相信。
她換個話題,「我們還要多久才會到下一個鎮?」
「恐怕還要好幾天。」他皺眉,望向她那個明顯沒裝幾樣東西的小包袱,「你沒有準備足夠的食物和露宿野外的御寒衣物,對不對?」
其實昨晚在她熟睡之際,他已經「光明正大」地把她那扁得可憐的小包袱徹底檢查過了。當他發現她的小包袱裡竟然只裝了兩套換洗衣物、少許碎銀和兩個半的白饅頭時,氣得差點想把她搖醒,臭罵她怎麼只帶這麼點東西就要到那該死的不知道有多遠的「北方」,難道她不知道愈往北愈冷,帶這點東西根本不夠?但是望著她可愛的睡容,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愛憐地拿條毯子裹住她,靜靜地坐在她身旁守護,直到天快亮才離去。
奇怪的是,她是什麼時候把毯子還回來的?他那些負責守夜的部下都發誓說沒看到她的人影。他不覺又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