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翎沉默,岱宇也不勉強她,靜靜地讓她考慮。
許久,彤翎深歎了一口氣:「好吧,岱宇,我招了。」
岱宇立刻回到座位上,靜靜聽著彤翎的話。
彤翎終於幽幽地說了起來:「岱宇,你不是總在問我,為什麼要吃這麼多維他命嗎?」
岱宇點點頭。
「那不是維他命,是抑制腦壓的藥物。」
「腦壓?」岱宇怔怔地看著她。
「我在訂婚前一天,接到醫院來的電話,告訴我我有腦血管病變,這種病不是造成癱瘓,就是中風,不但如此,還有很強的遺傳性。」
岱宇愣傻在當場。
彤翎的淚如斷線珍珠般,一顆一顆地掉下來,但嘴角卻揚著笑:「岱宇,你知道,我覺得上天在跟我開玩笑,你知道我父母雙亡,好不容易,我終於下定決心,做好心理準備,願意與天祐共組家庭時,上天居然莫名其妙地讓我得到這個病……」
「確定了嗎?」
「我至少讓五個專科醫師看過,台、美、英、加、日,的醫生。」
「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周天祐?」
彤翎苦笑著:「我怎麼說?告訴他,我有病,我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癱瘓,會中風,會死?而且我們不能生小孩?因為小孩也會有這種病?」
「周天祐會因此就不愛你了嗎?」
「他不會!」
「那為什麼?」
「就因為他不會,他會守護我,一直到我死,以他的個性,會傷痛一輩子,天祐盡個執著的人,我怎麼能這樣對他?我自己也不願意承受這種心理負擔,我不想在我死前還覺得我對不起他。」
岱宇看著彤翎:「於是,你就決定逃避?既然你不想承擔心理壓力,那為什麼又與洛仲軒發生牽扯?」
彤翎看著岱宇,有些欲言又止:「岱宇,說來話長。」
「你可以慢慢說,但一定要講清楚。」
彤翎歎了一口氣:「那一天,我知道消息,完全無法面對天祐,於是不敢回家,就到了一家PUB想把自己灌醉,可能真的喝的太醉,結果被一個男人帶了回家……」
「那個男人是洛仲軒?」
彤翎點了點頭。
岱宇恐慌地看著她:「沈彤翎,我看你上輩子真的做了很多壞事,上天不只在和你開玩笑,根本是在整你了!」
彤翎看著岱宇,被岱宇誇張的神情搞得笑了出來。
岱宇也笑了:「怎麼樣,早點告訴我比較好吧,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為什麼要一個人死捱著。」
彤翎真的覺得心裡輕鬆許多,她大歎一口氣:「也算上天幫我做了決定吧!當時我還下不了決心,去了訂婚宴,但一看到洛仲軒,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待在天祐的身邊了。」
「但此時卻變成洛仲軒與你牽扯不清了。」
彤翎苦笑:「就你說的,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大壞蛋,整我一次還不夠,還要多整我幾次才甘心。」
「你究竟愛的是誰?洛仲軒嗎?」
彤翎聞言,有些怔然:「我不知道……也許是……」她又笑了笑:「但是,愛不愛都不重要了,現在他們兩個大概都恨死我了。」
「你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天祐和仲軒一起發了瘋。」
「我告訴天祐,那時我逃婚是因為和洛仲軒發生了一夜情。」
岱宇張大了嘴巴:「什麼?」
「我很過份吧!」彤翎笑得有點苦:「我可能下輩子又得讓老天爺整我了。」
「你一定要用這種說法嗎?」
「我還能用什麼說法?天祐一直質問我,洛仲軒又不肯放棄我,我只有出此下策。」
「這是再下策不過的下策了。」
「我本來是想,最好他們都恨死我,一輩子都不要再來理我。」
「要不是你是個病人,我一定罵到你臭頭,你是太天真,還是太愚蠢,你怎麼能這樣子對待愛你的兩個人?你真的太過分了。」
彤翎也十分愧疚。
岱宇又不忍心了,歎了又歎:「難道你不能手術嗎?」
彤翎又揚了揚嘴角,慘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沒考慮過嗎?但手術的成功率只有四成,如果直接死在手術台那還好,可是更有可能我就因此變成植物人。」
岱宇看著彤翎,無限同情。
彤翎抬頭看了看岱宇:「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最怕這種同情的眼神,我現在不是還好,什麼事都沒有嗎?所以我才一點都不想告訴任何人。」
「可是……」
「岱宇,你知道嗎?當我知道我得這種病時,第一次慶幸我的父母比我先走一步,若他們老人家在世,不知道會難過成什麼樣子。但難過又能怎麼樣呢?於事無補,我的病不會好,只是讓人家傷心。」
岱宇突然伸出了手握住彤翎,想說些什麼,但又沒有再說。
彤翎有些淒然:「原諒我只想逃避,原諒我很自私,比起這場病,我更害怕你們的關懷眼光,你們越心疼我,我也越心疼,你們無能為力,我也無能為力。所以,趁我能跑能玩能跳的時候,我寧可當只鴕鳥,當做沒有這件事,連提都不想提。」
岱宇並沒有放開彤翎的手:「但是,彤翎,你逃避的結果,是讓周天祐和洛仲軒都為了你傷心,現在更慘的是,這兩個好兄弟反目成仇了。」
「我本想他們恨的是我的……」
「你太低估愛情的力量了!」
「那我該怎麼做呢?把實情告訴天祐,要天祐收回成命?」
「這不失為一個方法呀!」
「我不行,我還不行,我承受不起。我沒有辦法,讓他們守候在我身邊,一點一點地看我死去?天祐我就已經無法負擔了,現在再加上一個洛仲軒,我不想在我死時還要留著這麼大的遺憾。」
岱宇無言。
「岱宇,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讓洛仲軒別倒下去,無論如何,總得先把偉軒救回來。」
「如果這真是你所希望的……」岱宇抬頭看著彤翎:「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我現在就先去辭掉新周氏的法律顧問一職。而你,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沒人勸得動洛仲軒,好歹得讓洛仲軒回公司,不然我們怎麼也救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