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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這一夜風聲彷彿更疾。

  唸唸睡不著,她心神不寧,總覺得要有些什麼事情發生一般。明天便是那些蒙古人所說要攻破延綏城的日子,不知道朱朝夕他們是否已經佈置妥當?雖然她痛恨戰爭,不認為不同民族間必要殺得血流成河來爭奪些什麼,但是為了城中上千的無辜百姓,她還是期待這場戰爭的勝利;紫暇不知道好些了沒有,從中午見過她的失常之舉後,整個一下午直到晚上都不曾見過她,她的樣子是如此的傷心而絕望,她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還有那個黑衣男子,他昨天走前說的什麼「你會知道的」是什麼意思,他應該不會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又突然消失吧,心中還有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她擁著被坐在那裡,看著更漏裡面的沙漸漸在流,應該快兩點了吧?她至今仍不太會計算子時丑時,便從貼身處取了石英手錶來看,幸好裡面還些電,也讓她想起自己「曾經」還是個現代人--多可悲呀,穿越數百年,卻換來這樣的結果,一切彷彿都已經命中注定,她還有力氣去改變些什麼嗎?嗚咽的風聲自窗口呼嘯而過,似乎隱約間隨風飄過些什麼。

  那是一陣琴聲,低沉而蒼涼,彷彿一個人想起悲傷往事時的哀歎。聽到這琴聲,第一個讓唸唸想起來的,不知道為什麼,便是昨晚那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唸唸迅速地穿好外衣,從櫃子裡面找出件厚厚的外袍披於肩上,才忽然發現竟然是那日朱朝夕披於自己身上的那一件。拉緊外袍,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溫暖的體溫,而僅存的一點恐懼也因此消失,那感覺就好像是他在身邊一般吧?悄悄地挑了盞燈,唸唸順著琴聲從後門出去,遠遠便見坐於一株老槐樹下的神秘男子。他今天沒著黑衣,穿的是一件帶著皮毛翻邊的長袍,果不出唸唸所料,這長袍正是蒙古人的典型裝扮。有風的夜,星星格外的明亮。但滿天的星都彷彿比不過那蒙族男子眼中的閃亮神彩。唸唸低聲輕叱道:「你不要命了,在這裡拉琴,要是驚動了府裡的人,他們一定……」蒙族男子淡淡笑了:「我是不是可以把你這句話當做是對我的關心……呵呵,真是有趣,一個漢家女會關心蒙古韃子麼?」他的笑容間充滿了苦澀,他一直以為,除了他的玉兒,沒有人會真正關心他,不鄙視他,可眼前的女子,除了容貌與玉兒相像,竟連心性也是這般的相同,純潔而乾淨!唸唸搖頭,知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心卻又神遊到另一個女子的身上,她望著他手中的琴,輕聲道:「這……便是你們蒙古人的馬頭琴了吧?」蒙族男子眼睛一亮:「你認得?你怎麼會認得?」

  唸唸點頭,立刻後悔,她自電視上見過,也聽到過,對這般低沉而蒼涼的調子煞是喜愛,可她要如何回答眼前男子的問題?對於一個此朝此代的漢族女子來說,識得馬頭琴未免有點不可思議,她只好含糊地道:「我聽人說過。」但蒙族男子對她的回答顯然不滿意,他執意地盯著唸唸,眼中又有那抹亮得有點怕人的神彩,因為他的玉兒便認得!「這曲子叫什麼名字?」唸唸吹熄了手中的燈,不想因此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天上草原。」男子微微一聲幾乎不可聞的歎息,讓唸唸一震,如果不是自己就在他身邊,很難想像這樣的歎息會從如此粗曠而冷漠的男子口中溢出。唸唸學他一般抱膝坐在樹下,點頭道:「很好聽的名字,也很好聽的琴聲,我還從來沒有聽到這麼動人的琴聲。」這不是用琴在奏,而是用心在奏,用血淚在奏啊!《天上草原》,是他寫給她、奏給她聽麼?她若真是天上有知,怕也會為這份深情感動不已吧!「你還想聽?」男子側首,笑道,「我再奏。」

  「啊,不必了。」唸唸阻止,她還不想將全府的人都吵起來,她笑笑,「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蒙族男子望著她:「我叫哥爾倫。」

  「哥爾倫……」唸唸輕輕重複,她應該聽說過麼?如果她真的是朱盈玉的轉世,她是不是應該對這個名字十分熟悉?可為什麼聽到朱朝夕的名字她有種痛徹心扉的熟悉,而面對他卻不曾有這般的情感,「你是盈玉公主的……」「情人。」那名喚哥爾倫的男子忽然淡淡一笑,「這是我們草原上對自己心愛人的稱呼,怕是你們漢人聽不習慣吧。」「我們漢人?」唸唸皺眉,敏感的她聽出了他口中嘲諷的意味,怕是他在心底又築了一道牆,將他們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又破壞掉了。「我哪裡得罪了你?」唸唸笑道。

  哥爾倫盯著她:「你在想別人……是朱朝夕吧?」

  「你怎麼知道?」唸唸奇道,旋即為他孩子氣般賭氣的口吻逗笑了,「是又如何?」「你喜歡他,是不是?他知道麼?」哥爾倫深邃的眼在星光下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他可在意你呢?」唸唸被他大膽的話說得一驚:「你在說什麼呀……他……以為我是盈玉……」哥爾倫「哈哈」一笑:「漢家女子就是愛害羞,我們草原上的女人喜歡便是喜歡,沒有你們這般的惺惺之態……不過,」他忽然不笑了,他陰鬱的表情彷彿又回到了唸唸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般駭人,「你真以為他會分辨不出你是真是假?」「啊?」唸唸一怔,「你說什麼?」

  「連我都能分清你不是玉兒,你以為朱朝夕會分不清?他是多精明的一個人恐怕你還沒有見識到,單憑他與玉兒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他也能知道你不是真的她。」「為什麼?」是呀,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是假的,又為什麼不識破自己,為什麼還留自己在身邊,是為了睹己思人,還是……「你也知道他與盈玉的事?」哥爾倫冷笑道:「我也不是傻子,他這般對玉兒誰都看得出來,只可惜他……」他忽然住口,停了半晌才又道,「他是個過於迂腐的人,我們族人愛了便愛了,哪管那許多,不像他那般諸多顧慮……」「難道你們不介意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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