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長河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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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哥爾倫銳利地盯著唸唸,冷笑道:「恐怕他現在知道了你不是盈玉,也不敢愛你吧。」唸唸被哥爾倫大膽而直接的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聽哥爾倫忽然笑道:「但是玉兒愛的不是他,而你……也許你最終也會愛上我的,小姑娘。」「你說什麼!」唸唸臉上一紅,為他的狂妄而生氣,「你若再胡說,我便走了!」「胡說?」哥爾倫揚眉,見唸唸真的欲走,忽然開口,「你以為玉兒是怎麼死的?」唸唸止住了身,這是句吸引人的話,也許就快要接近謎底了,而這,不正是她苦苦想知道的麼?「那天,玉兒以死相逼要跟我走,朱朝夕明裡答應,暗裡卻找來弓箭手欲刺殺我,致我於死地,而玉兒正是因為幫我擋了那一箭才死的,你知道麼,她才十七歲!」哥爾倫收起剛剛狂妄而玩笑般的嘴臉,淡淡地道,「我就這樣抱著她,看著她死在我懷裡,看著她慢慢地變冷變硬,也慢慢地看著我的心變冷變硬……」怎麼會這樣!望著哥爾倫,那般的平靜而淡漠,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彷彿在他身上已經找不到任何的思念與激情,但唸唸知道,那是所有感情的沉澱,沉的愈久,積得愈深,可是……可是,她不信,她用力地搖頭:「不可能,他……他不可能會這樣,他不是這樣的人!」「哦?」哥爾倫冷冷地笑道,「才短短幾天,你竟然可以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我告訴你,恐怕連玉兒臨死時都不會相信會是他想害死我吧,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在玉兒墳前苦守兩年?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出家為僧以贖清自己的罪惡?你以為他為什麼第一眼就可以認出你不是玉兒?」他起身,每說一句便向唸唸逼進一分,直到唸唸的背已經靠到了槐樹上,已經無路可退。「我不信,我不信……」唸唸瘋狂地搖頭,眼淚忍不住流下來,她眼中的朱朝夕是那般的深情,是那般的溫和,是那般的高貴而無害,他是管鵬眼中最驍勇善戰的將軍,是聶臨風眼中最文韜武略、治國有方的奇才,是李嬤嬤眼中最知書達禮、體貼溫和的皇子,可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一個親手扼殺自己心愛女人的兇手?「你哭了?」哥爾倫已經逼到她面前,近在咫尺,近到可以聽見他沉沉的心跳和粗粗的呼吸,他粗糙的手指劃過她蒼白悲哀的臉,抹去她冰涼絕望的淚,「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我是他,也會用盡一切去留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只可惜,他沒有想到,我的玉兒……她終究還是我的,永遠是我的……」烏雲遮住了星與月,轉眼又露了出來,而那於哥爾倫臉上一閃而過的光,會是他的淚麼?一個如大漠疾風般冷漠而狂妄的男子,一個如搏宇蒼鷹般孤傲而陰鷙的漢子,也會流淚麼?唸唸癡癡的望著他,問世間情是何物,如此弄人,讓天下相親骨肉分離,讓有情人難成眷屬……他們各自沉浸於自己的傷心往事中,絲毫沒有覺察到遠處一雙溫和淡然卻難隱哀傷的眸子,而它的主人,雙手緊緊握著,指甲刺進肉中,已經滿是淋漓的鮮血,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已經在兩年前便死了,可是那個於皚皚白雪間俏立的鮮紅身影卻讓他的心在蠢蠢欲動,那些體己深情的話兒卻讓他彷彿又看到了些許的希望,那雙於昏睡間還緊緊拉住他的手卻又灼熱了他的心,也許……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命中注定他握不住想要的一切!他慘笑,原本是於未卜的明日大戰來臨前抑制不住自己的想念來看看她,看來,他又遲了……嘴角溢也一縷鮮血,他不自知,只是延著來時的路走回去……

  艷陽高照。

  透過窗隙間肆意而入的陽光,晃得唸唸眼睛生疼,昏睡間的唸唸竟然有些茫然。「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而自己的「貪歡」又是什麼,便是這無法壓抑的黯然惆悵麼?唸唸長歎著,隨意翻了個身,一改平日早起的習慣,許是昨夜睡得太晚,已經日頭高照了,她還不想起身——昨夜,想到昨夜她不由得心中一沉,昨夜的一切彷彿是夢一般,她情願這真的是夢,難道朱朝夕真的是哥爾倫口中所說的那般不堪?唸唸猛然起身,自己是應該相信哥爾倫,還是相信自己的感覺?

  她抬頭,突然看見案頭的東西,渾身一顫,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被箭斷為兩半的墨玉珮,靜靜地躺在那裡。記得昨晚曾聽哥爾倫談及過,兩年前那支偷襲的暗箭穿碎了盈玉胸前的墨玉,狠狠釘在了她年輕的胸膛上時的驚心動魄,而讓唸唸第一反應的便是,那一定就是引導她來到古代的那兩塊墨玉,而它們早在她剛剛來時便被聶臨風借口取走,而此時又怎麼會突然出現於這裡?唸唸忍不住搖頭,她已經不記得昨晚與哥爾倫的一番長談後的事情,也許是在她昏沉沉的睡覺間有人來過,而那……會是誰?唸唸不敢想,彷彿心口有一團火在燒著,真的會是他?他終究還是割捨不下自己,從十幾里外的邊關跑來看自己的吧,而他留下了玉珮,是想告訴自己什麼?唸唸的血在沸騰,她覺得自己一刻也坐不住了,她恨不得立刻衝到邊關去問個清楚!院外幾聲異動讓她立刻穿好衣服跑了出去,馬棚間一陣噪動,似有一匹馬絕塵而去,而回首,庭院間卻是幾個神色有異的侍女。唸唸望著她們蒼白的臉,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幾個女孩一齊跪下,正在詫異間,侍奉唸唸的蘭兒哭出了聲:「公主殿下,寧王妃……她自盡了!」

  戰事已經開始。從天剛剛亮便已經開始!

  「報——第一隊人馬已經與敵人的前鋒隊交手,第二隊人馬已經在西北方向與韃子的主帥相遇,第三小隊此時已經出發了一個半時辰,還沒有消息傳來……」前方的探子第三次回報軍情。「果然不出所料,他們也是聲東擊西,前天他們便將大軍悄悄開離了大營,改駐於西北三百里的馬坡頭……」聶臨風輕笑道,「想不到近些年來這些蒙古韃子也『聰明」了不少,懂得運用戰術了……」「如果他們真的這麼不堪一擊的話,前朝也不會被他們所掌控,更何況,」朱朝夕卻沒有他那般的輕鬆,表情凝重地道:「此一時彼一時,對方的驍勇善戰是不可低估的,我們可能會占一時的先機,但切不可調以輕心……」「你覺得我像是調以輕心的人麼?可是你未免也沉重了些……我倒覺得,」 聶臨風收起笑意,望著朱朝夕蒼白的臉色,歎道,「你今天的臉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近幾日過於勞累?」朱朝夕神情間閃過一絲異樣,淡淡道:「我這身體還不至於虛弱到這種地步……」「管鵬上次跟我提起過,我一直也沒來得及問你,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病?我見你常常咳嗽……」聶臨風盯著朱朝夕,他始終沒有忘記上次管鵬同他說過的「來日無多」這句話,難道他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是你多心了。」朱朝夕轉過臉,不願意面對好友關切的表情,他的身體他自己知道,這也就夠了,便必讓太多人操心呢,他隨口搪塞著,「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聶臨風精明的雙眼看出了朱朝夕的心意,也不再相逼,只是淡淡道:「這次戰事之後,皇上要你回京城,剛好你可以好好檢查休養一下……」「報——」又有哨兵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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