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車嗎,小姐?」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她放下行李走到醫院大門,發現從大門到裡面的走廊被濟得水洩不通。醫生們或許都因為無法控制場面而懶得再加干涉。
或許現在,他還與她在一起。
在門口站得稍久了,已經有人拿奇怪的眼光看著她。
淺吟微歎了一口氣,轉身,打算離去。
「未來表嫂——」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成功地阻止她的離開。
轉過頭,只看見宋軒御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
「未來表嫂,真的是你?」宋軒御驚異地看著她,。你怎麼會來的?來,我帶你進去。」
「不用了。」淺吟搖頭,想了想,對他說:「你告訴你表哥一句話,就說,蜻蜒死了,我也該走了。這麼多年來,謝謝他。」
「喂——未來表嫂——未來表嫂——」宋軒御衝著她的背影大喊,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真是讓人費解。顧鴻陽要是問起來,他怎麼向他解釋?
「你真的不見見表哥呀——」
不,不用了。她快速地走著,計程車還在兩里等著她。他有比她更好的選擇,她真的該走了。
雨夜裡又有歌聲飄來:「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她是膽小鬼……」
在愛情的路上,她是膽小鬼。
☆ ☆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夏季—一從離開那個城市的兩夜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一個舊舊的公寓裡,隨著夜幕的降臨,或暈黃或淺白的燈光也一扇窗戶一扇窗戶地亮起。
二樓的一個窗戶裡,柔柔的燈光映出一個女子的翦影。
電視裡又開始播放八點檔的連續劇。
淺吟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手中簡易的晚飯,一邊和劇中人物一起悲喜。
從來不看八點檔肥皂劇的她,竟然會看這樣的連續劇。還一起哭一起笑。這在以前真是不可想像。
可是這肥皂劇和自己的遭遇很像的,不是嗎?淺吟苦笑著。
劇裡的女主角為了愛情吃盡了苦頭,最後又離開了那個男人。
當初,她離開他回到家裡的時候,彷彿從水裡才撈出來的樣子,和臉上濃濃的悲傷,著實讓家裡人都嚇了一跳,但全都懾於她的表情,一句話也不敢問。
父母間只有相互低聲埋怨:「當初是誰堅決要讓女兒去顧鴻陽那裡的?」
「當初不是你決定的嗎?」
「可是你也沒堅決阻止我呀!」
「你……」
「好了,爸媽,不要吵了。顧鴻陽來電話了。」姐姐玖吟拿著電話插進父母中間。
打來了又怎樣呢?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
「告訴他我睡了。」她說著,回到了她的房間。
第二天,她辭去了原本的工作。
由於她的堅持,家裡人不敢再在她面前提顧鴻陽的事情,也不再讓顧鴻陽有機會見她。
如今的她,透過姐夫的關係,到了一所私立小學當老師。然後她離開了家裡,住到了學校附近的一所公寓。
個頭太矮的人教小學生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當初選擇進入小學的理由竟然是這個,說出去一定讓人家笑死。
不過,沒關係了,孩子們喜歡她就行了。
在孩子們面前,她不用擔心自己的平凡,不用擔心自己的不漂亮。
在小小的孩子們的眼睛裡,所有的老師都是美麗的,都是受崇拜尊敬的,都是值得信任的。
在孩子們純然信任崇拜的眼光裡,淺吟能夠得到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一點點的自信。這些自信,是那麼細小、那麼卑微,卻是那時候極度哀傷的她最有用的藥。
漸漸的,她已經從蜻蜒離開的悲痛裡走出來了。
漸漸的,她也能夠認清自己的平凡。
離開了他,卻看到各種各樣的人,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如他一樣非凡的超人畢竟只是少數,平凡的人是大多數,只是因為他的光環太亮太盛,才越發使得她沒有自信。
離開他的這段日子裡,經過沉積和整理,她的心,已經漸漸平靜。
可是漸漸的,她發現,她僅僅擁有這些平靜是不夠的,而且是很不夠的。非常不夠的。
雖然自信找到了一點點,可是她的心卻缺了一大塊。一年前離開時候的空洞.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消失不見。
那種空洞反倒更大了,更深了,更讓她難以忍受了。
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她就會把自己窩在沙發裡,抓緊胸口的衣服,試圖減輕那蝕骨的空洞。
音樂聲響起來,滾動的字幕表示今天的電視劇已經演完。
「該洗澡睡覺了。」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伸個懶腰,就聽見電話鈴聲響起。
淺吟走到窗台邊。拿起窗台上的電話。
「喂?」
「淺吟。」姐姐玖吟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睡覺了嗎?」
「還沒有。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嗎?」看了看掛鐘,晚上十點。
「是這樣的……」玖吟的聲音猶猶豫豫,「有人在找你。」
淺吟愣了一下,然後說:「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說過。」
「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你在那裡了。」玖吟道。
從淺吟離開開始,顧鴻陽就到處在找她了,只是由於岳家的隱瞞,加上杜康溫故意借父母在國外的關係誤導顧鴻陽,使他以為她已經出國,去國外找了很久。
淺吟聽了,猶豫了一下,問:「你們告訴他我在這裡了嗎?」
「沒有。」玖吟搖頭,「可是顧鴻陽人脈這麼廣,很容易就找到你的。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淺吟想了想,搖頭。
這時,樓下傳來車聲,一輛銀色法拉利跑車停在公寓前,然後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
淺吟看著公寓下路燈前的男人,黑色西裝加上同色系列的條紋領帶,很有幾分米蘭時裝節裡發表的男裝的冷冽味道。
「或許,我馬上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她看著窗外,說著,掛斷了電話。
淺吟走到門口,打開了大門。然後坐在沙發上,臉卻朝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