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碧心一沉,他又在想什麼鬼主意了?
不一會兒,日延又進來了。這次兩手提著兩個小木桶,裡面分別裝了熱水和冷水。如此反覆好幾次,將大木桶裝得差不多了才罷休。
「嗯,水溫正好,不錯。」他以手試溫,水聲清晰無比地傳到澄碧耳邊,使她再次想起兩人在溫泉的那一夜。
即便第二天他對此事沒有任何表示,彷彿只是醉酒後誤闖了「禁地」,或認為不過是和朋友促膝談心罷了,不具任何特殊意義。
但在她心裡,永不忘記……
「本來身體就虛弱,還淋了那麼多雨,再這樣昏迷下去只會加重病情。不行,必須要注意保養才是。」日延每做一步驟,都像報備般詳細說明,並且壞心眼地注視著裝睡的人臉上有什麼表情。
澄碧倒也挺沉得住氣,尷尬、懊惱、驚心、擔憂……匯聚在臉上很快就了無痕跡。
不過這些細微的變化,卻讓日延開心不已。他發現她除了嚴肅和恭謹,更有抓狂到可愛的一面。這一面是如此難得珍貴,自己並不希望和別人分享。
「不要怪我,你現在正昏迷,我也沒其他法子。」日延解釋道,不是一般的明知故問。 「為了彌補我的過錯和誤會,同時也為了讓你早日康復,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他語調間非常誠懇,不知前因後果之人,肯定會感激涕零,但是裝睡的某人只有咬牙切齒的份。
「畢竟,我還是比較喜歡活蹦亂跳充滿朝氣的你。萬一落下病根成了病美人,就是我的罪過了。說來,本王還算滿憐香惜玉的。」
憐、香、惜、玉?他?!她還以為在他眼裡沒有男女之分呢,畢竟他對每個人都是那樣一視同仁的關懷。
更何況……溫泉那一夜,他非但毫不避嫌、更不閃躲,而第二天還若無其事,不是神經異於常人,就是覺得她毫無女性魅力一點也不吸引人。
當然,她拒絕承認後一點。
感到周圍氣流波動變化,他走近了。她的心,怦怦直跳,是祈禱著,更有期待和意味和憧憬。
「還不醒?真是麻煩啊,看來我只好自己動手了。嗯,還好傷口破裂情況不是很嚴重。」日延輕輕剝除她的外衣,繃帶上有血跡滲透。「必須再上些藥,你忍著點疼。上完藥,就剩清潔工作了。」
澄碧一口氣差點換不過來。清潔?!他、他、他……不會吧!老天,這傢伙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竟從一個翩翩王子轉瞬成為淫……不是不是,這已經不是男女有別的問題,而是,他壓根想看她的反應和笑話!
她若再不說些什麼,就會完全成為他砧上獵物任人魚肉!
「日延王子。」帳外部下朗聲報告道:「虎嘯大王派專使過來,請您立刻起程到虎嘯王庭,有重要事宜相商!」
日延原本輕鬆微笑的表情轉為凝重,父王此時召見,難道局勢有變,或者——身體不行了?!「告訴專使,本王子馬上和他一起回去。先安排專使休息片刻,我馬上就到。」
「是!」
方澄碧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突如其來的事情打得煙消雲散,帳內再度悄然無聲,只有桶中熱氣裊裊,環繞四周,彷彿夢境。
「澄碧,我馬上到父王那裡。枕邊有藥,你自己打理吧。我們之間的事會有一個結果,一個交代。好好保護自己,等我回來。」
驀地,她的紅唇被他溫柔地吮吸住,封住幾乎脫口而出的挽留和表白。吻在四周撒下,輕柔而氣息濃烈,讓她幾乎沉醉。
「不用著急,我全明白,我離開這段時間正好讓你好好思考。記住,付出的愛我不打算收回,而是你主動來招惹我的,你要承擔應有的責任。」
想喊出來,心口嗓子卻如堵了棉花,聲聲被吸,句句湮沒。
「日延……」好不容易終於擠出殘破沙啞的音調,她伸手去抓,只看到他離開的背影和披風飄揚,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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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瀰漫淡淡的霧靄,寧靜如畫,是雨後草原特有景象。虎嘯王庭依然繁榮熱鬧,似乎還未浸染王權更迭即將帶來的危機。
帳前一面王旗飄揚,上面繡著白虎圖騰,威猛張狂栩栩如生。軍帳中,虎嘯王坐於尊位上,看著小兒子的目光慈祥而留戀。
「再過十天,本王要舉行狩獵儀式。」
經過大夫治療,他病情好轉很多,巫師誤事,他已有深刻體會。
「父王,狩獵儀式不是前段時間才舉行過?而且這是一年一度的大典,再次舉行可能會令臣民們產生疑慮。」
「呵呵,你坐過來。」
虎嘯王招手示意。
日延起身,並不坐在旁邊椅子上,而是再度單膝跪在他身邊,就像普通百姓家依偎在父母身邊的孩子。
天家骨血,最是冷漠疏遠。為了君臣二字,犧牲多少天倫之樂,埋葬多少同袍屠戮。
「在這次狩獵儀式上,會正式確立你未來虎嘯王的地位。我也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事,與其年老昏花讓下面一團亂,不如早點讓你擔負起統領國家的大任。」
「父王!」日延驚愕輕呼。因為按照規矩,儲君從來都是等大王殯天之後才能繼任,可父親他……
「不要驚訝。本王雖然年邁,也不是對下面的事一無所知。」手下探子早已將日延未來將面對的困難一一回報,而他也瞭解大兒子「邪狼」的凶殘本性。
從各方面衡量,仇邪比日延更適合做虎嘯繼承人,無論血統還是性格,即使他母親只是大王眾多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但在大多數人看來,還是比神武和親的公主高貴許多。
「這事要盡快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平白生出許多枝節。」
「兒臣,謝父王。」
父親,是因為您還忘不了我母親嗎?這麼寵愛我,這麼關心我,其實,您是想在我身上彌補過去的愧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