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在位那麼多年,為了勝利榮耀和佔領疆土,終年征戰不休勞民傷財,再不悔改可怎麼了得!」
江山萬里,英雄盡自折腰。風物蕭蕭,興廢未過幾朝事,勝又如何敗亦如何。
當年屠戮神武邊民,逼迫帝王下嫁公主。一見驚為天人後,便是折磨與佔有。千金只為一笑,卻不知她最終是希望兩國和平安寧。他恨她冷漠,甚至攻擊她的家園迫使她臣服自己……
往事已成空,年少輕狂早在對她的思念中漸漸沉澱。回憶總是感慨,世上最難便是覆水重收時光倒轉。
「仇邪不懂,還繼續著侵略和殘殺。虎嘯若再這樣下去,早晚落得跟鳳棲一樣下場。要變,要來一次大大的變革。可是父王老了,心有餘而力不足。」
摸著日延微微捲曲的長髮,柔順觸感讓他有瞬間恍惚。「只有你,才能將虎嘯帶上正軌,而不是走我以前的老路子。」
「兒臣誓死遵循捍衛父王的意願。」
「這陣子我會讓下面人好好準備,讓你風風光光地當上虎嘯王,父王也好安享天年,休息休息。」
日延看著自己父親蒼老、但仍然稜角分明的臉,覺得他年輕時一定讓眾多女子芳心暗許。母親,到底也是愛著他的吧,只是沒有說出口。
「你就留在王庭陪陪父王,等登基後有太多事要你去操心,我們也沒有什麼時間見面。」
想到還留在帳中的澄碧,日延遲疑著。但看到父親渴切的眼神,很快釋然。他和她還有很多時間很多路要走,而父親……
「那我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向父王展示孩兒的辦事本領。」
「那就看你小子怎麼做了。」虎嘯王大笑,雖然氣息有些虛弱。
「但是日延,身邊的人要管管好。」他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仇邪這孩子最近很活躍,也派人遊說了不少部落首領。有些矛頭可是直接對著你來,身邊的人辦事不幹淨,可給人捉到把柄了。」
日延心驚,澄碧……
「那個女的,能幫上你自然是好,你也要抓住機會好好利用。不過……」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她膽敢傷我另一個兒子,最好準備承受這個後果。」
他雖然偏心日延,但仇邪依然是自己的孩子,身體流著王族血液,沒理由自家人被外人傷害還裝做不知道。
「她是為了成就兒臣的君主地位,並沒有……」
「不用為她說什麼話,父王心裡自有主張。可以不殺她,但是,你必須和我保證,做了虎嘯王之後把她趕出虎嘯!」
「父王!」日延幾乎要扯住他的外套苦苦哀求。 「我保證她絕對不會對虎嘯構成任何威脅。她被鳳棲拋棄,被龍翔懲罰,收留她正體現我國草原兒女心胸開闊,為什麼還要逼迫她?」
「你!」虎嘯王沒想到向來溫順的日延,會為了個認識沒多久的女人質疑他的話,怒上心來,頓時一陣猛咳。 「咳咳……她是禍根,絕對是禍根。想殺我一個兒子不夠,還要迷惑另一個。不行,我要殺了她,免得你中毒越來越深,遲早把江山拱手相送!」
「父親……」
「你閉嘴,這事沒有討論的餘地!」
「兒臣無法殺她,但求父王同意我登基後,立刻將她送往戈壁以北人煙荒蕪的部落,絕不讓她再踏足虎嘯一步。」日延猛然跪下身子伏地以示臣服,也掩蓋住自己萬般無奈和決然。總會有辦法的,他安慰自己。
方澄碧,在生命中偶然相遇便出現交集的女子,他不會放棄。
「父王,兒臣很少求您什麼,而方澄碧之所以做出糊塗事,也全是因為我的關係。她一介弱女子,絕對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我願意用未來王位和儲君的名義發誓。」
虎嘯王喘息稍定,眼睛死死盯著一直傾愛有加的兒子。幾許失望,幾許疑惑,想從他臉上看出端倪,到底是什麼促使他如此堅決。但日延平靜如水,沒有絲毫異樣的情緒外露。
好半晌後……
「好。你快要登基了,我也不希望在新君登基典禮上看見血光。她的性命暫且寄放在你這裡,我會看著你日後是否遵守今天所說的諾言。」
日延重重磕頭以示感激,並保證一定遵守諾言絕不反悔。但是,能拖一日便是一日,車到山前,也許真有路……
「你下去吧,說這麼多話我也乏了。在登基典禮前這段時間,你就留在王庭陪陪我,順便熟悉今後要面對的事物和體制。」
虎嘯王揮揮手閉了眼,似乎重新沉浸於自己的世界。
江山為重,手握江山何愁沒有美女相伴?他不希望兒子再走回自己的老路。
日延悄無聲息地退下,帳外陽光明媚卻怎麼也驅不散內心重重愁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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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似乎還殘留著他離開時的氣息,已經五日了,方澄碧始終不見日延回來,後來才知道他被留在虎嘯王庭。
想回到自己的住處,門外士兵卻說二王子臨走前,吩咐他們要保護她,要她住在他的營帳裡。
她每天將營帳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期盼他歸來。有好多話想跟他說,但也許見了面又不知從何處說起。
不想說什麼海誓山盟,也不想說什麼生死相隨,誓言總是美麗燦爛、而又何其短暫。他們之間,有更重要的東西來維繫。
她時常把玩營帳中懸掛的彎刀,刀柄鑲有藍色寶石,並以金邊點綴。刀鋒薄如蟬翼卻削鐵如泥。
這是殘月刀中的極品,象徵擁有者的地位與身份。
迎著刀鋒,總感覺隱隱有淡淡血腥襲來,纏繞四周。是她多心了嗎,為什麼看著刀刃的寒光便會暗自心驚?
方澄碧踏出帳篷,天邊一彎新月清澈光彩,為草原披上素雅外衣。
在沒有風的深夜裡,她略帶顫抖的呼吸掠過停滯的空氣,不為人知的悸動穿過心房落在無邊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