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裡面沒錯,妳瞧。」他語氣中似有埋怨,一邊打開了箱子。
「哇……」
真、真的!真的是「玉八卦」!
玉八卦躺在鋪著絨布的箱子中,玉色屬白而微呈透明,刀工不甚細緻,八個邊角卻相當勻稱,中間是陰陽相合的太極圖,八個方向分別由長短線條組合成變化的圖形。
它看起來跟一般用作墜飾的玉八卦沒什麼兩樣,只除了一點--它好大!
它真的非、常、大!
八個角實實在在地頂著箱壁,就算箱子搖晃起來也不會有聲響。
月憐咋舌,伸出手來比了一比,這塊玉八卦約有四、五寸厚,一尺來寬。她試著想拿起來看看,卻搬不動它。
「比枕頭還大,很過份吧?真不曉得咱們莫家的師祖在想什麼……也難怪當年師父非得把它藏起來不可。扛著這玩意兒要怎麼亡命天涯啊?」更別說還帶著他這個小拖油瓶了。
「這玉……好像是東北的岫玉。玉質不太純……也難怪,這麼大一塊……」
真的好大啊……月憐看著、摸著,歎為觀止,莫十五卻被勾起了悲忿的情緒。
「一看見它我就有氣……」愈想愈氣悶。「這趟出門,我簡直被耍著玩……」
「咦?」察覺他聲音微抖,月憐抬起頭來望向他。
莫十五雙手抓著胸前衣衫,嘴角有笑,卻笑得咬牙切齒,臉上表情更是五味雜陳:「昨天晚上我去找師叔,問他東籬閣在哪,他笑著說不必問了,然後把這玩意兒從他宿房的床底下拖出來……床底下!妳知道嗎?他早就先把玉八卦挖出來藏著了,我要是不去問他,就算我挖翻了整座儷人園,找八百年也找不到的!」
這樣也能算人家長輩嗎?好好險啊!
月憐微帶吃驚,看著莫十五的臉皮開始呈現五色變幻。
這廂還在捶腿咒罵:「我真的從一開始就被耍著玩啊……師父要我來找玉八卦,地名說得不清不楚,讓我花了好大功夫打聽,好不容易找到儷人園,東籬閣卻又被火燒了……最過份的是,她居然沒告訴我這玩意兒這麼『特別』!」
「呃……反正,總算是找到了嘛,」她想找話來安慰他。
「找、到、了!我要是早知道它這麼大的個兒,我一到園裡就直接開挖了!從頭到尾只有我是笨蛋……我好歹也是堂堂男兒,第一次出遠門,意氣風發地想好好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結果呢?迷了路、生了病、又遭人戲弄,連玉八卦都被師叔先藏起來……我……嗚嗚嗚……啊啊啊!」
抱怨到後來,莫十五把臉埋進雙臂中悶泣,沒幾聲忽又抬起頭來仰天長嘯。
「你不要這樣啦,冷靜一點……」他嚎叫的模樣有點怕人,她好想跳車啊。
聽見她的聲音,莫十五忽然收了狂態,轉向她,嘻嘻一笑:「不過,說到底,終究還是有件好事,一掃我這二十多日來的灰頭土臉。」
「是什麼事呢?」他笑得好陽光,讓她不由自主跟著牽動嘴角。
「就是妳啊,」笑瞇瞇:「我帶著妳一起回去,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呃?」天大的好事?她臉蛋兒微紅。「你不嫌我麻煩?」
莫十五忽然大笑,笑得好爽朗:「怎麼會麻煩?這是我該做的!哈哈哈哈!」
因為,因為她喜歡他嘛!
看見月憐頰生紅雲,一雙漂亮的眼睛瞧著自己,莫十五一陣飄然。
就是這樣,就是這種眼光,就是這種信賴!他只要多展現一點兒男子氣概,她就會多愛自己一分。
不枉的、不枉的!他一定要讓她覺得「不虛此情」!
「哈哈……」
看著莫十五得意的笑臉,浮在月憐腦中的念頭只有一個--
他,真的好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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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妳在這兒做什麼啊?」
月憐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抬起臉,疑惑地望著眼前的陌生人。
這裡是客棧,她手上還拿著碗筷,何必這麼問?難道她看起來像在畫畫不成?
「一個人吃飯哪?看妳這麼孤單,好可憐,沒有人陪妳嗎?」
微胖的中年男人一邊挪動屁股試圖在長凳上坐下,一邊露出和善無害的笑容。
為什麼一個人吃飯就可憐?說她可憐,卻笑成這樣……不知怎地,這男人的笑臉就是令她生厭。
就像……就像儷人園裡一半以上的男客那般。
微胖男人卻自顧自地在長凳邊緣坐下,同時滑著屁股就往月憐身邊擠。
她在他挨向自己之前端著碗站了起來,臉上微現惱意:「空桌子還很多,麻煩你到別桌去坐。」
「別害羞嘛,小姑娘,我就是要陪妳吃飯呀!」
微胖男人臉上「和善」的笑意加深--月憐確定自己看到他眼尾細紋中泛起油光-並伸手拉她。
「我不……」她掙了一下,掙不開,原先握在手裡的筷子在拉扯中落地。
這段郊野道路上就這麼一間客棧,店裡總是坐著不少往來跋涉的商人旅客,跑堂倌吆喝聲和客人飲酒談笑聲填滿了客棧小小的空間,店內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角落這張小桌子,和桌旁年齡看似父女的二人--即使男人正抓著少女的手腕。
月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筷子,再瞪了瞪這個抓著自己不放的陌生男人。
「你別抓著我。」
微胖男子涎著臉,另一隻蹄子也伸了過來,嘴裡笑道:「小姑娘,來,讓我抱抱、親一口……」
月憐瞪大了眼睛。這裡是客棧,四周都是人,他怎麼說出了她在儷人園幃帳之中最常聽到的那句話?
一股噁心的感覺自手腕爬上了背脊,讓她好想把手中飯碗往那已然變形的笑臉上砸去!但不行、不能動手,要忍耐……
此時,隔著一桌落座的孤身男客伸手捏起了桌上的酒杯。
「來,我抱抱……」微胖男子渾然沒有察覺四周的變化,一隻手仍緊抓著月憐不放,另一隻手更往她腰間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