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十五月兒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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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別怕,已經沒事了……」莫十五繼續跑著,似乎有點喘不過氣。

  「剛剛那樣其實很冒險吧?」她輕聲問道。

  「我怎麼可能拿妳的安危來冒險?」他含蓄地把心意藏在話裡。

  「但,若是他不去追玉八卦,我們不就……」

  「他不去追也不打緊,只要丟了那個又重又硬的大玩意兒,我就有把握帶妳逃走。管他什麼飛魚飛牛,他追起人來也沒有我師父生氣時那般凶。我手上功夫也許是三腳貓,但腳上功夫在師父的訓練下,絕對不輸人。」

  月憐聞言,不禁又是一陣微笑,回目四顧,發現兩人已離了官道,翻過小丘,正在深入幽暗狹窄的山林中。

  「別抬頭,小心樹枝刮臉。」莫十五低頭叮嚀,聳起肩臂護住她頭臉,在樹林裡輕輕跨步穿梭。

  夜很深,烏雲漸漸蔽住了月光,頭頂上樹木的枝葉濃密,愈往前走,愈是伸手不見五指。

  攬著莫十五頭頸,月憐感覺到他的體溫愈來愈熱,耳間的呼吸很急促,還隱約可以摸到他泌出一片片汗水。

  「你抱著我可會累?我可以下來自己走。」

  「不累不累,我……我不累。妳的腳快要好了,怎麼能在這當口讓妳趕路?」

  夜黑不能視物,只聽見他似乎吞了口口水,月憐又道:「可是你在流汗呢。」抱著她的手臂好像也有點抖。

  「我不是因為累才流汗……我是……是緊張。」話一說出口,莫十五的臉像被大火烤過一樣又紅又熱。還好啊,還好這林子裡一片黑暗,月憐看不見。

  「緊張?」

  「我……我就算抱的是師父剛做好的包子,也沒像現在這般緊張……」

  聽到他拿師父做的包子來比擬抱著自己時的緊張程度,月憐好想笑,但轉念一想到此話深處的含意,她的笑凝結在中途,一張小臉莫名其妙的飛起紅雲。

  莫十五也還在燒著,而且「火勢」蔓延到脖子和耳根了。

  方纔離開河邊時,因為情勢尚急,他一把抱起月憐,心裡沒有想太多。直到奔進可以藏身的山林裡,確定兩人暫時離了危險之後,莫十五才慢慢醒悟到現在自己的處境有多麼險惡。

  是的,險惡!

  懷中抱著香軟軟的身軀,在一片漆黑、人煙罕至的深林中前進……他純情了十八年的腦中此時一片混亂啊啊啊……

  第八章

  在樹林中奔了一陣,濃重的夜露悄悄沾浸了衣衫;微寒沁入肌膚,明明天未下雨,卻教人渾身都感覺到冰冷的濕意。

  帶在身上的火刀火石也被水氣沁得微濕,莫十五試了許久,才在山洞中生起了小小的火堆。

  「天亮後,飛魚兄可能會派人四處找我們;妳的腳尚未痊癒,這山洞還算隱密,我們先在這裡躲一、兩天。」

  莫十五拉來大木擋住山洞口,回頭見月憐正撫著腳踝,忙趨前問道:

  「腳踝會痛嗎?」還是扯到她傷處了?

  月憐靠著洞壁,輕輕搖了搖頭。

  方纔摟抱奔跑的羞赧還在兩人面上熱著,彼此沉默了好一陣子;深林裡聽不見山風獸跡,火焰中微弱的劈啪聲顯得格外清楚。

  他在她身旁坐下,側過肩為她擋住洞口微微透入的冷風,一邊用手掌揚著火,感覺空氣中微妙的緊繃感濃得化不開。

  「我問你……」月憐盯著搖晃的火焰,先開了口。

  「嗯?」莫十五停下了手,專注看她。

  「剛剛你抱著我跑向河邊時,我可曾對你喊了些什麼?」

  「有啊,」他想都不用想,很開朗地答道:「那個時候,妳很大聲地對我說:『別丟下我!』」

  「我對你這麼喊?」

  見他點頭,她皺起眉:

  「我不記得了……」她居然叫他別丟下她?這話好像顯得自私……她感到耳根一陣熱。

  莫十五快語截斷她的思考:「喊得好,是句好話。」

  「好話?」月憐怔然。

  「當然是好話,我那麼拚命地抱著妳逃走,要是妳那時對我喊的是『不要管我,帶著玉八卦先走』。那我一定當場吐血,一個踉蹌滾倒在地,最後被飛魚兄生擒活捉。瞧飛魚兄陰狠的模樣,按我的個性,定會受盡折磨而死啊!」

  一串話下來,聽得她瞠目不知所對。

  莫十五還在繼續推演著接下來的戲碼:

  「我被折磨而死,那妳呢?也許飛魚兄聽見妳那句『不要管我』,會深覺妳是個可造之材,而將妳引薦入他們『嘴皮門』也未可知……妳能夠平安當然是我最大的心願,但他那門派格調實在太低,而我就未免死得太過冤枉了。用我的性命換來沒格調的富貴,妳不會良心不安嗎?」

  「嗟!」說到哪一出去了?月憐氣惱地橫了他一眼,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

  「所以說,那是句好話嘛,我很高興聽到妳那樣說。」莫十五收起皮態,努力讓神情變得鄭重,努力讓眼神流露出誠摯。「那表示妳相信我有能力帶妳逃走,也表示我這麼努力帶妳逃走,很有價值。」

  她願意依靠他,讓他覺得很高興,她知不知道啊?

  明白莫十五說的話--包括剛剛亂扯的渾話,是為了要讓自己放寬心,月憐咬著下唇,無法再接腔。

  沒有,沒有那麼輕鬆。

  當從他口中聽到自己喊的那句「別丟下我」時,她就想起來了,想起自己有多害怕被丟下,也想起他是怎麼在她耳邊答話的。

  他說--「除非我死。」

  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除非我死。

  兩人現在好好地在山洞裡取暖,他當然沒死。只是玉八卦卻丟了。

  同行的日子裡,一路上總見他小心翼翼地藏著它,也時常聽他說起這東西有多麼珍貴多麼重要;瞧那個一身白衣的「飛魚兄」多想要它!

  想到沉入河中的玉八卦,瞥眼看到他臉上有點忐忑的表情,她心頭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暖洋洋地化開來了。

  「我知道,謝謝你。」微微一笑,暖意襲上了臉。她臉紅了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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