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知道……知道了什麼啊?莫十五陪著她笑,發現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兩頰也紅紅的,看得他呼吸急促起來:心口一陣小鹿亂撞。
好想……好想摸摸她的臉、握握她的手,或是……或是抱抱她。
「我好困喔。你呢?」她忽道。
「呃?啊?」莫十五還沒從漸萌的邪念中清醒過來,楞楞地點了點頭,胡亂答道:「喔,好啊,那我……妳想睡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我好累。」
當然會累,柔柔弱弱的她經歷這場風波,都過去大半夜了。莫十五壓抑著蠢蠢欲動的色心,看著她漸漸垂下眼皮,兩排細細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掀合著。
「妳睡吧,」他把口氣放得輕柔。「我會守在這裡,一直醒著。」
她模糊地「唔」了一聲,靠著山壁,頭也慢慢低了下來。
她的側臉有著圓圓的弧度,嘴唇看起來翹翹的,有點像其它女子賭氣時的模樣,也有一點……勾引他,讓他想去碰觸。
莫十五臉紅心跳的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口鼻共享的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你可別死。」她衣衫微動,似乎翻了個身,溢出低低濃濃的嗓音。
「什什什麼?」
他正在胡思亂想,聽她出聲,連忙心虛地轉頭看她,只見她轉身面向裡壁,小小的肩膀隨著呼吸起伏;他等了良久,都沒聽見她再作回答。
是夢話嗎?她纖秀的背影讓他心頭一陣微疼,剛才那陣癢癢的色心忽然就不見了,他很脆弱的小心肝也停止亂撞……但,但他還是很想很想抱住她就是了。
「除非我死」啊。月憐揪著自己胸口的衣衫,小心調整著呼吸。
她說,別丟下我:他說,除非我死。
不知道為什麼,她好開心好開心,開心得難以入眠,開心到胸口都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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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想起來就教他害羞的「癢癢」,不是被對她的憐惜給蓋過去了嗎?
為什麼只是想趁天亮前閉眼一會兒,睜眼後他又「癢」起來了?
莫十五半跪在月憐身邊,雙手握拳抵著地面,失神地盯著她的睡臉瞧。
她不算很美麗,他一直以為她最好看的是那雙明眸流轉的大眼睛,沒想到她閉上眼睛時的模樣也讓他這麼……這麼……
這麼什麼呢?他鈍鈍的,不知怎麼形容,只知道這樣看著她,自己的一顆心好像冰化成水一樣,在胸腔裡沒個位置安放,就這麼流過來、流過去,不小心一點穩住,就要潑出來了。
撐在地上的手臂微微抖了起來……就這麼放鬆力氣,其實也不壞吧?只是怕撞疼了她……莫十五頭昏腦脹的,鼻間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
目光貪婪地畫過她的細眉、她的睫毛、她的鼻樑,最後停在她微翹的唇上。淡粉紅色的嘴唇像花瓣一樣,微微嘟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啊……他癡癡地盯著她的嘴看了老半天,忽然發現自己正在學她嘟著嘴唇,而且……而且他的臉不知何時已離她好近好近,近得看得見她鼻上極淡的雀斑。
他用力忍住繼續貼近她的衝動--不行不行,不行啊……
「你幹嘛努嘴?」
「喝!」他趕緊彈開身子,往後坐倒在地。
「喝」什麼啊?月憐睡眼惺忪地望著他:「你怎麼啦?」
「沒……沒有……天還沒大亮,妳再睡一會兒吧?」他乾笑,直想找洞鑽。
「唔,我不睡了……」她沒有追究,伸手揉眼撥發。
看見她用十指梳理著細細的髮絲,莫十五心中一動,喚道:「月憐。」
「嗯?」她停下動作。
他有點僵硬地從腰間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紅絨布盒,捧到她面前打開。
盒內躺著一把精緻可愛的黃楊木梳,小小的扁梳呈半月形,梳面上彎彎曲曲鏤刻著卷雲繞月的圖案,刻槽中還細細描畫上金漆。
「要送我嗎?」見木梳如此嶄新,月憐猜測,眼裡卻帶著明顯的訝異。
他點頭,捧著盒子的手掌往前平伸,示意她伸手來取。
「謝謝。」她吶吶地道謝,伸手取了梳子,食指描劃著梳面上精雕的月亮,雙頰微暈,泛起靦腆的笑容。
他觀察著她的反應。她應該會喜歡吧?他找了好幾問鋪子,才選中這梳子的。
「為什麼要送我梳子?」她摸著猶帶木香的扁梳,喜歡得不得了。
對!最重要的在後頭,可別忘了--
「送。送妳黃楊木梳,是為了讓妳梳理妳烏黑美麗的秀髮。」莫十五結結巴巴地說出早就想好了的甜言蜜語。
烏黑美麗的……秀髮?
烏黑?她聞言後,抬頭望向他的表情只能用「呆然」來形容。
天光透進來,幾縷金箭射在她微黃的髮絲上。
她很瘦弱,他抱起她幾次都覺得她輕飄飄的;一頭發絲又細又軟又帶黃,光看頭髮會覺得她像是終年沒吃飽飯一樣……這樣的頭髮,再怎麼硬拗,還是跟「烏黑美麗」四個字扯下上一點關係啊。
「我……那個……」莫十五一看她的髮絲,就想拿頭去撞山壁。
這頭營養不良的黃毛他都看了幾個月了,怎麼會沒有想到?早知道不要說什麼「烏黑美麗」,說句「柔軟如雲」不就好了嗎?
好笨啊他!
月憐見他如此困窘,也就暫時不在那「烏黑美麗」四個字上頭多計較了;這把扁梳明顯是刻意為她挑選的,說心中沒有感動,那絕對是假話。
她含笑拿起梳子,輕輕梳理著亂髮,一邊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看著她梳發,衣袖下微露出細白的手腕,讓他背脊微微發汗。「前天跟胡老爹背柴上街時買的。」
聽到胡老爹三個字,月憐微覺黯然,又梳了一會兒頭髮,才繼續問道:「這梳子做工這麼細,不便宜吧?」
「很便宜、很便宜,只是木梳而已,我還怕妳嫌它太樸素。」他自己倒是一眼就喜歡上那刻在梳面上的小小月亮,這才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