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十五看著她的表情讓她忍不住想往後退。
「妳說他君子?」他咄咄逼人,又問了一次。
「因為他……」
她話還沒說到一半,他就緊張兮兮地握住她的手。「妳……妳不可以反悔!」他大聲道。
「反悔?」她不解。
「妳一直幫他說話……為什麼呢?」莫十五咕噥著,那小子面目清秀,長得比他好看多了……「妳不會對他有好感吧?」
「好……」好感?對那個少年?他這算吃飛醋嗎?
「可是妳剛剛才說喜歡我的,也為我掉了好幾次眼淚……」他黑眸含怨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表情居然顯得有點委屈。
「我沒有要幫他說話,也不會對他有好感。」她耐心道。
「真的?」他抱著鐵欄杆,很脆弱地問道。
「真的。」她扯起他往牢門外走。
「可是我心裡忽然覺得很不踏實……」
她停下來看他,牢房前的甬道中,微弱的月光映出他傷後蒼白的面色,讓她惱了起來--他是在耍賴,還是真的在煩惱?
「月憐?」可憐兮兮的聲音。
「嗯。」她聲音不自覺放軟。
「妳喜歡我吧?妳有喜歡我吧?現在不必作戲給人偷聽了,我也沒在吐血……妳可以老實告訴我嗎?」
他忐忑地看著她慢慢睜圓了杏眼,心口撲通亂跳。一直認定她對自己死心塌地,現下實實在在問出口了,才驚覺--真正死心塌地的是他自己啊!
「我……我是喜歡你啊。」她微赧,又補充道:「不過我從沒喜歡過誰,不知道這樣算不算真的喜歡……」
「算!算!當然算!」她前半句話讓他笑咧了嘴,旋即精神百倍地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妳會心疼我,還說要死一起死,又為我落淚,還讓我抱著妳……當然是真的喜歡啊!妳喜歡我!妳承認了!妳喜歡我!」
那麼高興嗎?拉著自己的手因喜悅而顫抖,讓她心頭一陣暖。
兩人摸索著,定到了甬道盡頭。看著外頭透入的火光,莫十五停下腳步,望向月憐,低聲道:
「我一直想親親妳。」
她一愕,兩頰瞬間染上酡紅。「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時機不對吧?
「躲進山洞裡那一夜,我比妳早醒來……看著妳的睡臉,我差點就要偷偷親妳了。」他蒼白的面上沒有血色,雖然帶著微笑,神情卻非常認真。「可是我忍住了。一方面是怕妳生氣,一方面我卻是想,我跟妳,將來日子還長著,第一次親妳,絕對不要用偷的。」
他明明沒有離她多近,她卻感覺到呼吸困難,彷彿週遭的空氣都被他吸光了。
見她不答,他一手緊握長劍劍柄,一手慢慢環上她肩膀,把她拉近,下巴輕抵在她額頭上。「我師父常說,人生命中有很多遺憾,都是因為『將來日子還很長』這種念頭造成的。今天不做,想說還有明天;明天錯過了,反正還有後天、大後天……到後來,不知不覺地老了,渾渾噩噩就這麼死去,再怎麼簡單的事、再怎麼後悔,也都沒機會去做了。」
他的喉結隨著話音在她眼前振動,他的心隔著胸膛在她頰邊怦然。月憐咬著下唇,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緒。
「我不覺得我們闖不出去,也不覺得我的傷重到會要我的命。我有預感我們兩個都會長命百歲。我要帶妳去很多地方玩、要讓妳見見我師父、下次過生日還要吃妳煮的豬腳麵線……」他又握了握劍柄。「但是……但是,我現在想要親親妳。」
「現在……嗎?」她如吐囈語,耳裡如雷的心跳聲不知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現在。」他臉色愈來愈白,掌心額角都是汗。
她動也不敢動,他的唇慢慢下移,先在她額前輕輕一貼,接著點吻上她鼻尖。
「十五……」他微帶緊張的動作讓她更加緊張,開口喚他的聲音又嘶又啞。
「這是我第一次親吻姑娘家……」他不知道怎麼做,只是順著心底的衝動,一遍又一遍地輕吻著她臉頰。她靠在他懷裡的身子又單薄又柔軟,讓他覺得她好小、好嬌弱,心裡又憐又愛又惶恐,血液衝上腦袋,整個人都在燃燒。他小心翼翼地吻著她臉緣,頰面與她的嘴唇相觸,蒼白的臉一下子紅熱了起來。
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親吻。原來被吻是像這般,讓人又熱又羞又無力……
當他生澀的吻壓上她口唇時,她反手摟住他腰身,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比他五官的線條還要柔軟,笨拙地揉著她唇瓣。即使只是輕輕吻著,她還是從他唇間嘗到一絲鐵�蚳�--淡淡的血腥氣混在他吐出的氣息之中。
明白那是什麼味道的瞬間,她的心疼得像要捧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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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那頭傳來陣陣爆炸聲,火光立刻隨之而起,滾滾煙塵直衝上天。
賀連衣自床上躍起,看見窗外紅光黑煙混成一片,立刻披衣而出,在廊間遇上了趕來奔告的白克爾。
「怎麼回事?」
「牢房旁屯著去年查扣的一小批火藥。」白克爾皺眉:「火勢不大,已派人灌救,但黑煙極濃,地牢那一帶幾乎不能見物。」
「地罕?」賀連衣神色一變:「還不快點過去!別讓那小子乘機溜了!」
白克爾望了他一眼。那少年要是真能逃出,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奔到空前,大門已然敞開,後方微微掩映著硝煙火光。
「……掌門。」白克爾停下腳步,抱拳為禮。
門前的黑衣女子約莫三十來歲,轉身取下遮面黑紗,露出異常白皙的臉蛋。
「掌門……」她不是說明日中午才會到汝州嗎?賀連衣雖感驚訝,也上前抱拳一揖。「掌門人到得早了,恕屬下未曾迎接……」
「不必。」
黑衣女子沙啞的嗓音微帶異國腔調。
賀連衣看了看門外沖天的黑煙,走到她跟前,急道:「掌門人,容屬下稍後再為您接風洗塵,現下地牢那邊出了事,我們必須前往查探,以防敵人奸細趁亂摀鬼,還請掌門人移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