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不必。」
她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要移動的意思,一雙灰色的眼睛緊緊鎖住賀連衣,從他的頭頂看到腳底,盯得賀連衣一陣心驚。
「掌門,屬下費了好大功夫才探聽到玉八卦的消息,將那兩人捉拿到此……」
她灰色的眸子像動物一般,冷冷的目光讓賀連衣呼吸急促起來。
「那可真辛苦你了。」輕描淡寫的話尾未落,黑色的袖子下翻出一柄匕首,直刺賀連衣胸膛。
她動作快如鬼魅,白克爾只看見銀光一閃,賀連衣僵直的身子就開始顫抖,左胸鮮血狂湧;而黑衣女子兩手垂在身側,彷彿未曾動過,收入袖中的匕首連一滴血也不沾。
「為……為什麼……」賀連衣抽搐的唇角也湧出了鮮血。
黑衣女子不答,灰色的視線看著他臉色轉青、兩眼翻白,最後軟軟倒下。
堂上的紅地毯被血浸出一圈更深更沉的暗紅。
「姊姊,為什麼殺他?」一直沉默的白克爾驀然開了口。
「胡竟。」黑衣女子側頭看向白克爾。「他殺了他。」
他殺了胡竟?白克爾訝然,轉念想到賀連衣生性陰鄙,的確有可能做出這種事……虧了他萬般算計,卻始終算不到胡竟在姊姊心目中的地位。
「你收拾收拾,帶著其它人回四川吧。」她覆上黑紗,翻飛的衣裙自大門隱去,曙光和著煙塵,頭也不回的背影有如一隻玄色大鳥。
門外嘈雜聲依舊,大鬍子縣官跌跌撞撞地趕來了。
黑衣女子已不見蹤影,白克爾看著賀連衣屍身,覺得一切都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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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山西大同城郊
荊釵布裙的美艷女子手拿一疊信箋,杏眼圓睜地看著撞進門來的高大青年。若不是對方一開口便叫「師伯」,她迅捷無倫的裙裡腿早就印上他的臉了。
「妳是……莫師伯?」沒想到師伯會是個艷美得近乎放肆的女子,青年微愕,為求謹慎再度確認。
「你師父是誰?」她放下信箋,並不正面回答,美眸帶上警戒。
青年轉身掩上了門,才回頭道:「我師父是……喝!」
剛轉回身子,就被硬物抵住胸口要害,仔細一看,是掃帚柄。
「你關門做甚麼?」
「小侄是……是想說事關重大,怕消息洩漏,師伯。」青年努力鎮定,不由自主的展現低姿態,心裡忽然明白了莫十五個性狡猾的原因。「小侄東楊,師父是莫家刀十七代最後一個弟子,樓觀宇。」
「咦?阿宇?」美艷女子收回了掃帚,問道:「他派你來找我的?」
「是的……也不算是派我來找您……」東楊猶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啟口,見她給自己拉椅子倒茶水,忙道:「多謝師伯。」
「你從哪兒來?阿宇他過得可好?」
「小侄從揚州來,師父一切都安好。」
「揚州?還真巧……那麼遠道過來,有什麼要事嗎?」她瞥了一眼小几上那封讀了一半的信,信件是從更南的廣州寄來的。
「師伯請看。」東楊解下背在背上的巨大包袱,往桌上重重一放。
她伸手解開層層包裹,見了裡面的東西,愣道:
「玉八卦?」
「正是玉八卦!」東楊忽然激動了一下:「師伯您派莫十五……」不甘不願地承認他的輩份長於自己:「派莫十五師兄到揚州取回玉八卦,當時師父剛好也在揚州,他助師兄取得玉八卦後,便吩咐我一路暗中保護他回北來。」
「阿宇瞧不起我教的徒弟?」美艷女子雙手叉腰正要發作,轉念又道:「不過十五練武從沒專心過,的確是不太濟事……然後呢?為什麼玉八卦是你帶回來?」
「師伯恕小侄無禮,但莫師兄他確實……確實是不適合在江湖上行走。」
「他做了什麼蠢事,你說來聽聽。」美艷女子挑眉。
彷彿得到了允許,東楊開始陳述起事情經過:
「莫師兄他靠著師父的幫助,找到了玉八卦,交換條件是代為照顧一位小姑娘。帶著玉八卦上路後,莫師兄毫無警覺心,也不管路邊有人無人,就在車上把玉八卦亮出來,還很激動地高聲吼叫嚎哭,因此讓賊人給盯上了。那個賊人沒有武功,易容的手段卻極高明,他一路尾隨,師兄他們在客店打尖時,玉八卦差點就要被他藉機接近盜走了--師伯啊,莫師兄他居然把玉八卦大剌剌地撇在桌上,只留小姑娘在那裡看著,自己跑去餵馬!」東楊在桌上一拍。
「真是太沒警戒心了。」美艷女子附和道。
「正是!」東楊握拳。「師伯您也這麼認為吧?那賊人接近不成,又改了一個裝扮,在路上攔車。經過上次客店的教訓,師兄居然沒有發現異狀,被那賊人製造的假意外摔破了頭不說,還連累得小姑娘傷了腳,兩個人就這麼帶著玉八卦,羊入虎口的住進了賊窩。莫師兄一個月來跟賊人同床共枕,還親親熱熱的一同上街購物!他好幾次夜裡險遭毒手,都是我在屋外監視,發出聲響,他才得以無恙。」
「那可真是多虧賢侄了。」她隨口應著,伸手拿起剛才看了一半的信件。
東楊微露悲忿,續道:「最過份的還在後頭,師伯。」
「嗯嗯,你說你說。」她在桌下把信展了開來。
「我在外頭守了十多天,每天日昇日落,就看莫師兄過得快快樂樂、無憂無慮,跟賊人形影不離,打柴釣魚,每餐還一起下廚,真是神清氣爽、逍遙自在……看得我又氣又急,每天都擔驚受怕、煎熬不已……終於!」桌上又是一拍。
「嗯,終於。」手上信箋換過一頁。
「接應那賊人的同夥終於來了,賊人當晚深夜偷偷離開了小屋,去與同夥會合。我趕緊敲窗驚醒莫師兄,原以為他醒來後會趕緊帶著玉八卦和小姑娘逃命,哪知他居然蠢呼呼地跟著賊人背後摸了出去!等到他聽完賊人的陰謀,再趕回小屋時,早就來不及了。他兩人被那同夥追到一處小河邊,莫師兄為求脫身,居然把玉八卦放水流走。師伯,這玉八卦是我們莫家刀代代相傳的寶物,莫師兄如此對待它,實在是太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