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翔挑挑眉,「不好意思啊,公主殿下,在下拙劣的品味讓你失望了。」
「我看頂好啊,」海豚閒閒一句,「這家酒廠在法國香檳區也算得上是一流了。」
「還差得遠呢。」水晶瞪他一眼,繼續批評,「還有,有了香檳怎能沒有魚子醬呢?不是黑海產的也無所謂,有就好了。」
「拜託,小姐,你還真以為這是為你特別安排的國宴啊,」任翔無奈地,「香檳和魚子醬!告訴你,逃難中有的吃就偷笑了。」
「那可不行!要嘛就吃最好的,不然乾脆不吃。我可不願意降低飲食品味,傷了從小精心培養的味蕾。」水晶嘴一撅,眉一揚,十足刁蠻公主的架勢。
「你說真的還假的?真的寧可不吃?」
「就不吃。」
「我不信。你不是說CIA的人用核子潛艇送你出英國的嗎?難道他們還在潛艇上特地為你安排一位一流大廚不成?」
「信不信由你。」她調皮地大扮鬼臉,「不但是大廚,還是麗晶派來的呢。」
「我倒不曉得洛杉磯級潛艦還配備一流飯店廚師。」
任翔輕描淡寫地說來,海豚卻忍不住一驚,「你怎麼知道是洛杉磯級?」
任翔瞥他一眼,深幽難測的眼眸迅速掠過一絲光影,接著,他悠悠閒閒牽起嘴角,「我猜的。原來真的是?」
海豚一窒,有種感覺自己似乎中了某種言語圈套,他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問錯話了?」
「你說呢?」任翔只是挑眉。猜測護送水晶的潛艇屬於洛杉磯級完全是基於機率,因為當今美國現役核子潛艦數量最多的,就是號稱最高航速可以達到三十五節以上、潛深至少九百五十呎的洛杉磯級。「芝加哥還是達拉斯?」配備四具二十一吋魚雷發射管的洛杉磯級潛艇還有一個特徵,就是都以美國城市來命名。
「都不是。」少年總算完全確定自己上當了,無奈搖頭,與男人迅速互換一個眼神,交流著只有兩人才懂的訊息。
曉蘭輕蹙柳眉,靜靜望著這一幕。這裡在進行著某件她無法瞭解的事,到底這名自稱海豚的神秘少年真實身份為何?那個口中唸唸有詞,抱怨著餐飲不如人意的少女又是否真是從小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有種預感任翔已猜到一切──至少也掌握了部分真相,他們都互相猜到彼此的來歷,只有她被蒙在鼓裡。她──被這個小團體排除了?
一種莫名的孤寂感攫住她,整個用餐期間她幾乎一直保持沈默,腦海裡只不停盤旋一個疑問:他們三個究竟是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她的呢?而她又為什麼要堅持跟著任翔?她其實一點也不瞭解那個男人,一點也弄不清那個男人心中的思緒。
但他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認識的人!她遺忘了所有屬於她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回憶,她週遭的親朋好友。她什麼都沒有了。她只能選擇緊緊跟隨他,只能這樣做而已。他想必很厭煩吧?
一定是!她無奈地朝自己扯開唇角,他早不只上百次聲明認為她是個難纏的累贅了。
「妳今晚吃得不多;莫非你也像水晶一樣嫌我船上的東西難吃?」
曉蘭回眸,望入一雙宛若古井般深不見底的眸子,靜悄悄的不見一絲波動。是任翔。不知何時,他離了餐桌,走向艇尾靠著欄杆凝望海面的她,手中還端著兩隻修長的酒杯,盛著冒著氣泡的香檳。她重新將眸光調回原處,凝睇著泛著柔柔月光的愛琴海。
「我吃不下。」
「有心事?」
她不說話。
「這樣呆呆地瞪著海,莫非你也像那些浪漫的希臘人一般,期待得見海之女妖的真面目?」
她仍然不語。
「怎麼?你竟也有如此安靜的時候?從前不都拚命在我耳邊嘮叨些有的沒的。」
她終於開口,「我什麼時候嘮叨了?」
「不承認?小姐,」他半嘲謔地,「自從你莫名其妙住到我家來,我安靜的人生就被破壞殆盡了,就連和女人親熱一下也得看你臉色。」
她雙眉一緊,偏轉眸光瞪向他,「我哪敢打擾你任大先生與美女親熱啊,哪一次不悄悄躲到一邊去?」
「是嗎?」他笑得促狹,「真要躲到一邊去,幹嘛還藉故送咖啡來客廳?」
她心一跳。他知道自己是故意送咖啡打斷他好事?她並非有意,只是一念及他就那樣大大方方與女人在客廳卿卿我我,她就忍不住有氣。她好歹也是個女人吧?他竟可以這樣無視她存在!
「我是好心,總不好意思怠慢客人吧?」她辯解著,自己都覺得這樣的借口稍嫌薄弱,一張俏臉不自覺染得嫣紅,「我是個管家,總得盡到管家的責任。」
他微微一笑,一雙充滿興味的眼眸凝定她。
她呼吸一緊,躲開他奇異的眼神,「怎麼?你不相信我?」
「我沒那樣說啊。」他聳聳肩,將其中一隻酒杯遞給她,「喝一點。」
她接過,狠狠啜飲一大口,「你就是那個意思!你嘲弄我,從一開始就是。你從來不曾認真對我說過什麼,一出口就是嘲諷。」
「看來你對我這個救命恩人怨言頗多。」
「我哪敢有什麼怨言?」她再度舉杯,一仰首,玻璃杯內的液體立即消失,「我明白自己寄人籬下,只是個累贅,我若是個超級美女,尚有機會令你體貼以對,偏偏──」她驀地咬住唇,沒再繼續。
「這就是你今晚心情欠佳的原因?因為你發現自己不是個絕世美人,無法贏得我歡心?」他緊盯著她,語氣半認真半嘲弄。
「不是這個意思!」她挫折地喊道,「你這傢伙能不能不要那麼自以為是,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非陷入你魅力之網不可嗎?」
「咦?不是嗎?」任翔像有些吃驚,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雙臂閒閒地掛在上頭,仰起俊俏臉龐望向明月,「知不知道你方纔那句話對我可是一大打擊呢。從我懂事開始,身邊所有女人不論老少美醜都拚命對我獻慇勤。說實話,我確實很難相信有任何女人會不買我的帳──真的很難相信。」他搖搖頭,又強調了一次。「──你確定不是故意那樣說來氣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