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蓓芸推開房門,準備為自己泡一杯熱牛奶,安撫躁動的情緒。
步出房門,發現隔壁表弟的房間燈還亮著,不禁心疼地搖搖頭,端了兩杯熱牛奶敲他的房門。
「請進。」樓樂寒冰冷無情緒的聲音傳出。
尹蓓芸推門而入,樓樂寒正聚精會神埋首設計圖中,她靜靜地看一會兒後才道:「休息一下,喝杯牛奶吧!」
「謝謝。」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眼光沒離開設計圖。
「你這次出差回來,工作似乎多了不少。」
「唉。」樓樂寒無意識地應了一聲,拿起筆又修補幾條線條。
尹蓓芸啜了口牛奶,眼光不經意地掃到廢紙簍裡的一包牛皮紙袋,不由得露出會心一笑,「阿姨又逼你相親了?」
「有空幫我跟她說說,我才二十七,還小你半個月,不急。」他邊修改邊道。
「阿姨是不急著抱孫,只是著急你不交女朋友。」
樓樂寒心中陡地一慟,鉛筆一震,畫偏設計圖,他沉默地拿起橡皮擦擦拭。
「還忘不了?」尹蓓芸瞭解地輕歎。
樂寒和她年紀相近,小時候是她的好玩伴,但家庭環境的特殊,讓樂寒的個性逐漸趨於偏激,而她也和他漸行漸遠。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樂寒母親的求救電話,要她勸勸樂寒。她並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知他因車禍住院的女友突然失去蹤影,而樂寒為此幾乎發狂,他會活下來是因為他相信那女孩還活在世上,只是從此他的個性由狂暴轉為陰冷。
他遠離幫派,但也不再接近任何人,退伍回來順利考上大學,然後投身建築界,沉默孤僻的他畫起設計圖就像發瘋一般不眠不休,他獲得無數大獎,逐漸在建築界崛起,與他共事過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冷酷無情,不好相處,但她知道,樂寒其實是太過深情,深情到他已難以負荷,深情到快將自己逼上絕路。
「我想工作了。」手上的筆急速地在紙上動起來。這是個委婉的拒絕,是樓樂寒對外界築起的一道心牆,這些年來,每當羅裳洛的影子闖入他心中,他便用工作來掩蓋那不斷泛起的心情,將自己累到一倒在床上便睡著,累到連做夢的時間都沒有。
但雖然他如此的想遺忘,可還是忘不了,腦中還是時常浮現她的身影。他忘不了她躺在血泊之中;忘不了她問他為什麼不多替她想想。如果不是他那麼不懂事,也不會……
尹蓓芸歎了口氣,走出去闔上房門。
樓樂寒突然丟下鉛筆,萬分煩躁地衝到窗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八年了,他找她八年,依然音訊全無,她在哪裡?為什麼一點消息都不肯給他?難道她真的這麼恨他?還是她已經……
「不可能!」樓樂寒悶哼一聲,急急地重回設計圖上,阻止自己的思緒纏繞上他無法承受的想法。
第二章
唔,好可怕!哥哥在辦公室裡都是這麼凶的嗎?
羅裳洛開始有些後悔跟來台灣,還堅持要到公司看看,眼前這個員工快被哥哥碎屍萬段了。
「是、是總裁的意思……」懾於他的怒氣,田習謙低垂著頭吶吶地道。
「總裁?」他大掌在桌上一拍,「蓓芸直接隸屬我,你也是,沒有我的命令,你敢辭她?」
「是尹小姐自己遞的辭呈……」田習謙小聲地辯道。
「那她人呢?我還沒批准……」
「是我批准的。」
一個老人的聲音插了進來,吸引羅裳洛的目光,是葛宗榮,爺爺的老部屬,她曾見過幾次面。
「是總裁要我批准的。」
爺爺怎麼沒跟她提這件事?還要她有事沒事就到公司繞繞,最好能到公司工作好接近尹蓓芸?羅裳洛微瞇起眼睛,是誰在搞鬼?
「葛老!」羅書河見到他才意識到爺爺的強勢壓力,他是爺爺的俘虜,他無法違抗他的命令,他早該猜到爺爺一定是將一切都處理好,才會安心放他回台灣,爺爺絕不容許有他計劃之外的意外發生。
幸好他與蓓芸沒有機會開始,否則那會是多大的傷害啊!
羅書河揮揮手,疲憊地倒在椅子上,「都出去!習謙,把這幾天的公文拿進來。」
「你還有心情辦公啊?」羅裳洛沒有跟著其他兩人離開,反倒坐在他面前,一臉崇拜地看容他,「真是定力十足耶!」
「蓓芸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才不咧!」羅裳洛搖搖頭,「你把她找回來不就好了。」
羅書河苦笑,「我沒有權利,這間公司不是我的。」
「以後不就是你的了。」
「裳洛!」
羅裳洛吐吐舌頭,她知道她的話有些大逆不道,「不然就別讓她回公司了嘛!老婆總是你的吧!」
是嗎?恐怕不會是。羅書河知道當他向爺爺求救時,就已經將自己賣給他,這輩子他不再有任性妄為的權利,他不再只是羅書河,更是爺爺的長孫,天笠集團的繼承人。而後兩個身份遠較前一個重要。
「你發什麼呆啊?」羅裳洛不滿地看著他,「我說的不對嗎?」
該怎麼跟她解釋他的為難?失去十七年的記憶,她嚴格算起來只有八歲的歷練,她恐怕是無法明瞭他和爺爺之間暗潮洶湧的情形,就算她明瞭了,他也絕不允許她涉入他們之間的糾葛。
「回去吧。」他開口,一貫的冷然。
「那尹蓓芸……」
「我想公司會發給她一筆優渥的遣散費。」羅書河完全無視她難以置信的神情。
此時敲門聲傳來。
「進來。」
田習謙捧著一疊厚厚的公文進來,「張先生來了。」
「請他進來。」羅書河吩咐著,低頭翻閱公文。
「哥……」羅裳洛仍不死心。
「出去。」
出去就出去,山不轉路轉,她一定有辦法和尹蓓芸拉上線。羅裳洛邪邪一笑,轉身步出辦公室。
尹蓓芸一面擦拭著桌子,一面回想今天來花坊應徵的年輕女子,她一見到羅裳洛時愣了三秒鐘,不只因為她明亮動人的臉蛋和特殊的氣質,更因為她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樂寒皮夾裡那張照片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