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半晌,然後是一抹溫柔的笑浮上嘴角。
艾德華坐在書桌後面,瞪著面前的信差看。
在他還沒有和娜娜結婚之前曾經派人送信給她的家人,如今信差又帶了一封信回來。
年輕的信差抖著手將中國商人的回信放在主人面前。他非常懼怕他的主人,尤其是他那雙冷凜的眼,看一下就可以讓人不寒而慄。
「你確定是中國商人回的信嗎?」艾德華冷峻的問。
「是的。我聽到他親口說的。」年輕人微微顫抖著聲音回答。
艾德華拿起信,拆開封口。
信中用流利的英文寫著——
北京的梅家並沒有「梅娜娜」這女子。所以你的要求不予置評!
艾德華漠然地看著寥寥只有一行的筆跡,眼角的餘光瞄到信尾的署名是他看不懂的中國字。
沒有梅娜娜這號人物?!
他來自東方的妻子不是他原先綁架想要賴以重振家業的人質?
天哪,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霍然把椅子往後一推,大步地走出書房去找他的妻子。
這時,娜娜也興匆匆地從閣樓衝下樓梯。
他們兩人在大廳相遇,只是不同的是——一個怒火填膺,另一個則是喜上眉梢。
「丈夫,我告訴你喔!你猜我在閣樓上發現了什麼?你一定不會相信的,原來閣樓裡有好多繡帷耶!如果拿來掛在大廳的話,一定漂亮極了。」娜娜笑著說。
艾德華一臉陰騖的看著她。
「我想過了,把繡帷掛在右邊的石牆上,而左邊呢……則是放我和你的畫像——」
「夠了!」他突然粗魯地打斷她的話。
娜娜滿臉疑竇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你說,你到底是不是梅娜娜?!」他大力搖晃著她削瘦的肩膀。
「你瘋了啊?我不是梅娜娜的話,那我又是誰?神經病,幹嘛莫名其妙問我這個笨問題?」她吸著嘴,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
「你少騙我了!你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冒用梅家人的名字?為什麼要騙我說你是梅娜娜?」他鼻翼翕張,一方面為了自己無法實現夢想將懷特城堡重新聳立在蘇格蘭最美麗的地方;一方面為了她厚顏無恥的欺騙。
他怒火填膺,極欲爆發!
「啪!」
一聲大大的摑掌迴盪在偌大的空間中。
娜娜愕然地看著他,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楚燒得她心好痛。
他打她,他打她!
從來沒有人敢打她的,他是第一個!
她想也不想地掉頭就走,快步衝出城堡的大門,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下。
這時,艾德華才恍然夢醒般地看著自己的手。他怎麼了?他讓自己的憤怒蒙蔽了眼睛!
「你還不去追?!」剛好下樓瞧見這一幕的老神父猛然出聲拉回艾德華的神志。
他尾隨著她身後衝出了大廳。
娜娜一邊沒命地跑著,一邊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淚水。她寧願死,也不肯再待在懷特城堡裡,忍受那個天殺的男人的羞辱。
她要回北京,要哭倒在母親的懷抱裡,並且永遠不再踏進蘇格蘭一步!
天殺的男人!她咒詛他下十八層地獄!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終於累了,奔跑的速度減緩了下來,最後停在一處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
她驚愕地瞪著黑漆漆的森林,一股蕭瑟的涼意竄上全身。
不知躲在何處的貓頭鷹咕咕的叫了起來,伴著夜風飄來的悚懼感縈繞在娜娜的四周。
她掩面哭了起來。
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孤單、寂寞,彷彿全世界都遺棄了她。
遙遠的、她突然聽到有人的聲音。
她霍然將臉從手掌中抬起來,瞪大了眼睛看向聲音的來處。腳步聲愈來愈接近,下一瞬間,她看到兩名身穿獵人服裝的男子出現在她面前。
在月光被黑雲遮蓋住的情況下,娜娜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孔。
他們緩緩地朝她走近。
「你們是誰?是懷特城堡的獵人嗎?我是娜娜夫人,是你們領主的妻子。是艾德華叫你們來找我的嗎?」她大著膽子對他們說。
男人們並不說話。
他們只是緩緩地拿起弓箭,瞄準娜娜的心臟。
娜娜愕然地看著他們,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男人要射出手中的箭時,艾德華的呼喚聲遠遠地乘著風傳送過來了。
「娜娜——」他的聲音愈來愈近。
兩個男人互視了一眼,收起弓箭快步隱入樹叢間,消失不見。
娜娜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雙腳突地不受控制的跟槍了一下,跌坐在後腳跟上。
她茫然地看著出現在樹叢後面的艾德華,眼前一片黑暗……
她昏了過去。
第七章
娜娜幽幽地甦醒過來。
她茫然地看著由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床帷,視線逐漸集中,半晌過後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懷特城堡的主臥室裡。
她霍然坐起身,環顧早已熟悉的房間,接著赤腳跳下床,奔出偌大的房間,卻在走廊上和一名女僕相撞。
她搖晃了幾下,趕緊扶住石牆穩住身體。
「娜娜夫人,你要去哪裡?」女僕恭敬的問道。
「你去告訴你那個三八主人,說我梅娜娜不屑待在他的破爛城堡,遭受他的羞辱,」娜娜咬牙切齒地喊道。
她這個人雖恩怨分明,但脾氣也是暴躁得可以!
很明顯看得出來,大娜娜好幾十歲的女僕躊躇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不快去?!」
「可是——娜娜夫人,爵爺吩咐過我們不能讓你離開城堡的。」
「他是我的誰?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就連我爹娘都不能攔我!讓開,否則別怪我——」
娜娜惡狠狠地丟下這一句話,把擋在前方的女僕一推,就要衝下樓梯。
「娜娜夫人——」女僕的尖叫聲在城堡裡迴響。
下一瞬間,娜娜突然騰空被人扛起。
「放開我!」她咆哮著。
「你哪裡也不能去。」艾德華低沉的嗓音在她耳旁拂過。
「你管我,放開我,你這個天殺的男人!」她口不擇言地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