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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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40 頁

 

  對方又開始說話,只聽見白蕙連聲地答應著:「噢,噢,好的,好的,我會當心,你放心,你放心。」

  電話終於打完。白蕙掏出手絹擦擦臉上的汗,提起手袋正要回到座位上去,發現西平正在身旁凝視著她。

  「是給繼宗打電話?」

  白蕙點點頭。

  「你們本來有約會?」

  白蕙又點點頭。

  「你們常通電話吧?」

  這一次白蕙把頭搖了搖。

  「你剛才不是還說,過兩天還要給他打電話嗎?」

  白蕙被西平一提醒,想起剛才匆忙間在電話裡搪塞繼宗的話,不覺苦笑一下。一個念頭突然攫住了她:不好,我怎麼變成一個愛撒謊的人了?明明是因為看電影而忘記與繼宗的相約,卻托詞說臨時有急事,明明身體好好的,卻順水推舟承認不舒服,明明是為了急於結束談話,就隨口應允過兩天給他打電話!而他是那樣的沮喪,這從電話裡傳來的聲音也聽得出來,偏偏又那麼好脾氣。唉。

  回家的路上,珊珊因為沒有午睡,竟靠在白蕙懷裡睡著了。白蕙用手摟著她,一面想自己的心事。

  西平從駕駛盤上方的鏡子裡看到白蕙的愁容,輕輕地問:「還在為失約難過哪?」

  白蕙搖搖頭,歎了口氣。

  「別難過。今天的事,也怨我。繼宗那邊,我幫你打個招呼!」

  「不,你不要管,」白蕙答道,「我只是想,我怎麼會變成個隨口說謊的人了!」

  西平笑了。一面繼續開車,一面對著鏡子裡的白蕙說:「這說明,你已經脫離單純的生活環境,要面對複雜的社會和人際關係了。而只有在這樣的磨煉中,你才可能脫去稚氣,走向成熟。」

  見白蕙不解地瞪大眼睛,西平又說:「怎麼樣,要我論證一下嗎?」

  第二天上午,天空在醞釀著一場雷陣雨,雲層低壓,閃電隱隱。白蕙早飯後就趕回了丁家。

  丁家客廳變得很暗,只好打開電燈。大家一時無事,都聚在客廳裡。

  白蕙、珊珊和丁皓坐在靠牆的沙發上。白蕙拿著一本《唐詩三百首》正在和爺爺一起教珊珊背唐詩。

  珊珊背中國舊詩的興趣不大,也似乎不如學法語來得聰明,常常背了上句忘了下句。於是爺爺就自己背一句,叫她跟著背一句。白蕙則在一旁講解詩意,希望她明瞭詩意後能記得牢些。但珊珊還是背了個亂七八糟。有時上句是「白日依山盡」,下句卻接個「疑是地上霜」,弄得丁皓和白蕙又好氣又好笑。珊珊卻還一本正經地學著爺爺搖頭晃腦背詩的樣子,更把大家都逗樂了。

  西平倚在客廳的落地長窗前,眼觀天上瞬息萬變的烏雲,耳聽祖孫三人的笑聲,心中油然產生一種恬靜感。他忍不住想:看來,家庭氣氛是會隨著人而改變的。有了白蕙,這個家變得溫暖了。

  但他立刻又想到:現在這些人頂多只能算半個家。如果爸爸和媽媽回來,會怎樣呢?想到這兒,他的心緒便不由自主地暗淡了。

  一聲霹靂打斷了他的思路,幾顆雨點斜斜地打來,醞釀已久的大雨開始下起來了。他離開窗戶朝客廳門走去,心裡默默念叨著:「抓緊享受眼前吧,將來的事,將來再去對付。」

  丁西平正要離開客廳上樓到自己房間去,看幾份帶回家的資料,只見陳媽領著一個身穿紫紅色雨衣的人走進來。那人雨帽未摘,門廳裡光線又暗,陡然間他竟辨認不出來者是誰。

  「西平,是我,不認識了嗎?」

  原來是繼珍,西平趕緊迎上去。

  「哎呀,你怎麼挑這麼個天氣出來?」

  繼珍一面脫雨衣,一面頓著腳上的雨水,大聲說:「不挑個這樣的星期天,也見不著你這個大忙人啊!你看,我不是趕在大雨前面了嗎?我贏啦!」

  「你呀,還是這麼任性。」西平接過她的雨衣,把它交給陳媽,一面就把繼珍往客廳裡讓。

  繼珍一進客廳,稍稍環顧,首先就跑到丁皓身邊,親熱地說:「爺爺,好久沒來看望您老人家,身體可好?」

  丁皓瞇起眼睛,伸出手去,說道:「是繼珍嗎?這麼早出來,沒被雨淋著吧?」

  繼珍又湊近丁皓,放大聲音說:「爺爺你身體可好?」

  丁皓連連點頭:「好,好。你父親和哥哥都好嗎?」

  「都好。爸爸成天瞎忙,叨咕了幾次說要來看你老人家,可就是沒時間。」

  「繼珍姐姐,早。」珊珊插了個空,叫了一聲。

  「唷,珊珊真用功,這麼早就在唸書啦!」

  繼珍俯下身去,吻了吻珊珊的額頭,又從小皮包裡拿出一大塊巧克力,塞在珊珊手中。這才把臉轉向白蕙。

  白蕙朝她友善地點點頭,輕輕地說了句:「繼珍小姐,早啊!」

  只聽繼珍語調誇張地寒暄道;「哦,白小姐,早就聽我哥哥說,你在這裡當家庭教師。怎麼好久沒去我家玩?學校早放假了吧?最近好嗎?」

  說著又後退一步,作細細打量白蕙狀,像是新發現似地叫道:「喲,白小姐,你真是越來越漂亮啦!」

  繼珍只顧嘰嘰喳喳地說著,沒有人能插上嘴。好在繼珍雖然提出不少問題,倒也並不見得要人家回答。

  西平陪繼珍回客廳後,不便馬上離去,便仍站到那扇落地鋼窗面前,隔著關緊的窗戶,欣賞傾盆而下的夏日豪雨。

  陳媽端著一杯新泡的茶進來,並請繼珍坐下。但她沒有坐。她放下小皮包,走到西平站立的窗旁,故意裝出不滿的樣子說:「西平,你怎麼不理人哪?」

  西平轉過身來,笑道:「哪裡。我在等你的寒暄完畢呀。來,請坐。」

  於是他倆便就近坐了下來。陳媽把那杯熱茶給繼珍端來放在茶几上,然後退了下去。

  西平正想詢問繼宗近來的情況,因為他們也已多日不見,而且昨天白蕙失約,不知繼宗會怎樣。但他還沒有說話,繼珍先開口了。她雖然把聲音放輕,但怨艾之意是明顯的:「你什麼時候學會保密了?回上海這麼多天,也不告訴我一聲。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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