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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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頁

 

  可是今天我必須動身去南京。受大和商行的脅迫,南京的幾個大批發商都不敢再和我們做生意,大批絲綢、成衣被退了回來,我不能不親自去南京一趟。多想在臨行前與你道別,可直到我握筆寫這封信時,仍見不到你的蹤影。蕙,你不會是已經把我忘了吧?

  我已讓長順給你的房間配了「司必靈」鎖。以後睡覺一定要把門鎖好。切記!

  今天,你房裡那瓶蝴蝶蘭是我親自採摘修剪的。剛才我獨自在你房裡呆了好一會。我要一千遍一萬遍地重溫前夜的夢!祝福你,我的心愛的紫蝴蝶蘭,永遠這樣清純,永遠這樣鮮麗。

  我會盡快回來。我渴盼見到你,渴盼和你一起去欣賞沾著朝露的蝴蝶蘭,渴盼和你再跳一支《友誼地久天長》!

  信的最後一行,用法文寫著「吻你!」下面是西平的簽名。

  哦,西平,白蕙下意識地輕喚一聲。想到那夜的初吻,一陣快樂的微顫迅速掠過她的全身。她情不自禁地把這頁寫滿西平筆跡的藍色信箋緊壓在胸前,默默地祝禱西平一路平安,早早歸來。

  她走到窗前,用力推開窗戶,翹首遙望南天,似乎想用目光追尋西平的足跡。

  一陣風過,樓前幾株高大的法國梧桐樹響起了輕微的嘩嘩聲。突然,白蕙看到一片金黃的樹葉在風中飛舞著飄落下來。

  她心頭陡地一驚,「一葉落而知秋」,美麗的夏天快過完了嗎?她不覺感到一絲涼意。

  第五章

   秋風昨夜夾寒雨

  丁文健夫婦從巴黎載譽而歸,一連幾天忙得不可開交。同業同行的招待應酬、親朋好友的接風問候,乃至新聞記者的求見採訪,簡直讓他們應接不暇。加上與大和商行的矛盾,公司亟待提出全面對付的方略,許多事情要由文健決定。回國以來,他不但沒有好好休息,反而弄得疲勞不堪,甚至連和家人吃頓團圓飯的機會都沒有。

  總算到了週末,中午文健打電話告訴方丹,他將早早回來,今天晚上,哪兒也不去了。

  方丹明白文健的意思,這就是說,他要家人等著他回家一起吃晚飯。說實在的,這也很難得。她通知陳媽,叫廚房多弄幾個菜,又讓阿紅告訴白小姐,今天先生回家吃晚飯,請她也在一起吃。

  阿紅到白蕙房間時,白蕙正在收拾衣物。

  白蕙想:丁太太已經回來,珊珊和自己過幾天也都要開學。她該搬回學院去住了。本來這事應該前幾天就提出,可這兩天方丹忙得很,丁先生則連面都還未見,白蕙也不好去打擾。今天已是週末,想來總該有機會談一下了吧。反正不管如何,自己先把東西收拾起來再說。

  好在東西很簡單,一會兒工夫,白蕙就把自己的小農箱和那些書本收拾整齊。叫她犯愁的是西平為她做的那個花冠頭飾。這東西嬌貴得很,放在衣箱裡怕被壓壞,放在書包裡怕被書擠扁。白蕙一時想不出如何處置它,只好隨手先把它往床上一放。

  猛然想起西平說過,要和自己一起觀賞蝴蝶蘭的話。由此又憶起前些時他們在涼亭前度過的那些美好辰光。白蕙不覺黯然神傷,等西平回來,我已去了。這一去,誰知道還能不能再一起流連在蝴蝶蘭花畦呢。

  回過頭去,她看到了空蕩蕩的書桌上放著的那瓶蝴蝶蘭。這是今天早晨菊芬照例送來的。它們都還挺精神、挺鮮艷。

  她側著頭凝視一番,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其中一朵最大的,怕它疼似的,憐惜地看著它。然後她打開正在看的那本《梅裡美書信集》,把花兒輕輕夾了進去。

  從此我和媽媽一樣,也有一張用紫色蝴蝶蘭花瓣做的書籤了。想到這兒,白蕙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有人敲門,她答應一聲。來人是阿紅,在門外說:「太太請白小姐到客廳去,馬上要開晚飯了。」

  「好,我馬上下去。」白蕙應道。

  今大是和丁文健先生第一次見面。白蕙想了想,決定稍稍修飾一下。她脫下家常穿的白衫黑裙,換了件淺藍色的旗袍。又對著鏡子把頭髮弄整齊,然後才下樓。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緊張。為什麼呢?因為是首次去見自己學生的父親,還是因為這個人赫赫有名,是上海有數的大企業的老闆呢?或者,竟因為他不但是珊珊的,而且還是西平的父親,將會對西平的一切發生很大的影響?

  嗐,想那麼多幹嗎?事實上,她也無法再想了,因為她已走完樓梯,置身於燈火通明的客廳之中。

  客廳裡,鋪著雪白檯布的長餐桌上放著鮮花,女傭們正在擺放碗筷匙碟。

  白蕙一眼就瞥見,一個五十出頭,身穿考究西裝的陌生男子正坐在沙發裡。一張清瘦的臉,身材胖瘦適中,顯得幹練。他就是丁文健嗎?

  那男子顯然也看到了白蕙。他沒有說話,卻一下子就那麼專注地端詳起白蕙來,彷彿白蕙使他想起了什麼。

  白蕙逡巡著,不知道該怎樣開口打招呼。

  那男子抬了抬身子,似乎想站起來。他那盯著白蕙看的眼神很奇怪。而且,他那戴著金戒指的右手竟在微微發抖。

  白蕙被他打量得有些尷尬,但又不知如何避開這眼光。他們還不認識,她既不便貿然上前,又不好馬上走開。

  幸好方丹過來解圍了。

  她朝那男子叫了一聲「文健」,但那男子竟毫無反應。於是她走過去,推了推男子的肩膀,又提高聲音,指著白蕙說;「文健,這位是珊珊的家庭教師白蕙小姐。」

  丁文健這才清醒過來似的,定一定神,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唔,白小姐,請坐。」

  方丹又轉身對白蕙說:「白小姐,這是珊珊的父親丁文健。」

  白蕙禮貌地鞠躬,問候道:「丁先生,您好。」

  丁文健此時已恢復常態。他聲音不高,但卻很威嚴地說:「白小姐,來這兒有兩個多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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