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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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頁

 

  「白小姐,你總算回來了。珊珊非要等你回來才肯去睡。」五娘告狀似地說。 「珊珊,為什麼不去睡?」白蕙走到珊珊身邊柔聲問。

  珊珊仰起頭,盯住白蕙的眼睛,「蕙姐姐,剛才到哪去了?你不會搬走吧?今天下午,你說要出去,我真怕你不再回來了。」

  真是個聰明的、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她怎麼就看出來了呢?

  白蕙也坐到床上,摟過珊珊說:「誰說我要走?」 珊珊還有點懷疑:「真不會走?」

  「真的。」白蕙說。她心裡想,即使要走,也得等珊珊決賽後再走。如果連這點責任心也沒有,我可真是太自私了。

  珊珊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那麼,明天我們就挑一首好曲子,你教我。今天我自己練得可認真呢。」

  白蕙點頭說:「好。不過現在你該去睡了。」

  五娘向白蕙道過晚安,帶珊珊走了。

  今夜白蕙全無睡意。她兩手扶腮坐在桌旁,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有,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白蕙一驚,站了起來。

  「阿蕙,我是西平,開門。」

  白蕙的心一沉:要不要開門?不,還是別讓這無聊甚至是無謂的感情糾紛來纏住我吧。她回答:「對不起,我已休息了。」

  「我要你聽我解釋……」

  白蕙聲音不大,但卻堅決地:「我不想聽。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不必解釋。」

  「求你,開門,聽我說……」

  「你聽著。」白蕙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還尊重我,如果你還想讓我尊重你,那麼,請回去吧,再不要提起我們過去的一切。」

  門外一片靜寂。

  繼珍果然來丁家住下了。漸漸地,丁公館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蔣萬發臨終前的一幕。因此繼珍也就儼然以未來兒媳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現。

  戴著父孝的繼珍想起父親就會淚水漣漣,她那楚楚動人的哀婉神情使人看了心酸。丁文健與方丹千方百計想使她從喪父的悲痛中盡快解脫出來。文健對西平說:「這段時間公司的事你不必多管,多抽些時間陪陪繼珍。」

  丁文健還特意新買一輛林肯牌轎車,留在家裡,讓西平開車帶著繼珍去街上兜兜,跑跑商店、舞廳,而他自己則仍坐那輛舊道奇去公司。

  於是,白天只要繼珍提出要上街,西平就奉陪。晚上西平則常常一人獨自開車出去,總要很晚才回來。這個過去從不喝酒的人,現在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已成常事。以往每天早晨到花園跑步鍛煉的習慣已經取消,變為愛睡懶覺,甚至連早飯都不吃。

  這些日子西平和白蕙已很少單獨見面。偶而當有旁人在場時遇到,他們便像往日一樣互相禮貌地打個招呼。即便如此,也使他們感到彆扭而痛苦,因此兩人乾脆有意迴避著對方。』

  幸好白蕙也忙。畢業論文正在緊張寫作的階段,珊珊鋼琴決賽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而且她幾乎隔天就要抽空去看望媽媽。正是這種繁忙,倒反而稍許填補了她那因孤獨、痛苦所產生的精神空虛。

  中秋過後的一天下午,白蕙從學院出來就直接去醫院探視媽媽。醫生剛給清雲注射過一種新藥,需要讓她安靜休息。白蕙看媽媽睡著了,稍許呆了一會,就離開病房。

  病房通醫院大門的那條林蔭路上,已薄薄地鋪上一層黃葉。一陣秋風吹過,白蕙裹緊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加快腳步,急匆匆地趕到西摩路去。這幾天她都在緊張地幫珊珊練習那些參賽的鋼琴曲目。

  第六章

  走進大樓,只見客廳裡一片忙碌。大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檯布,放上了只有宴請貴客時才用的銀餐具。

  珊珊已經放學回來,夾在傭人們中間跑出跑進,說是幫忙,其實是添亂。見到白蕙,她高興地說:「今天繼珍姐姐過生日,媽媽說待會兒吃蛋糕,還要我演節目呢!」接著又問白蕙:「今天還練琴嗎?」

  「等會兒再說吧。」說著白蕙便上樓去了。

  給繼珍做生日是方丹的主意。她一提出,丁文健滿口贊成。但夫婦倆考慮下來,繼珍還戴著父孝,大請賓客不太合適,決定還是就把繼宗叫來,家裡人搞個生日晚會。為了表示隆重,方丹特意去著名的小巴黎西菜社訂製一個精緻的奶油蛋糕,又買一件昂貴的秋裝準備送給繼珍作為生日禮物。

  等繼宗從滬江大學下課後趕來,陳媽就請大家入席。剛一坐定,方丹突然說:「咦,怎麼白小姐沒來?阿紅,快去請白小姐下來。」

  其實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早已覺察到白蕙沒在場,只是沒人開口說出這一點,雖然不願說的理由各不相同。

  丁文健並不太希望白蕙下樓來。他現在每次見到白蕙,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不能說他對白蕙不關心,只是他不能也不想過於明顯地表達這種關心。他不知道見到她時該擺出個什麼樣子,該說些什麼。因此最好的辦法,是知道她安逸地生活在這裡,但不要常見到她。

  繼珍的心情是矛盾的。她既希望白蕙在場,看看她在丁家現在的地位與處境,看看她與西平不一般的關係。但她又實在怕白蕙下來後,會吸引去西平的注意力。

  真正一心一意企盼著白蕙在場的是繼宗。想到晚上可以見到白蕙,他今天一整天心情都處於亢奮之中。飯桌上沒能見到白蕙,他的失望可想而知,但他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問。

  爺爺丁皓雖然眼睛不好,但心中明白。他對白蕙幾乎可以說有一種偏愛,覺得這種場合,她還是不來為好。

  西平的心情最苦。他非常不願意把白蕙冷落在一邊。與這兒的熱鬧相比,她將更形孤獨無依。而如果非讓她出席這個晚會,可以想像,她將會有怎樣的心境。她畢竟是個姑娘,要人愛憐,要人保護,讓她受這份洋罪,於心何忍!他不僅不希望白蕙在這兒受罪,而且自己也極想逃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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