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蝴蝶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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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頁

 

  白蕙知道媽媽會問這個的,她也已決定把實話告訴媽媽。本來她就想說,何況今天西平已和媽媽見過面,而且看來雙方印象都不錯,因此她微微紅著臉說:「是……朋友。」

  「只是一般朋友吧?」清雲似乎還抱著一線希望。

  「不……不一般……我和他,我們……」白蕙不好意思把「相愛」兩字說出口。

  清雲懂了。其實不問白蕙這問題,看西平一進門時兩人的表情,她就已經什麼都明白。她只是希望女兒能否定她的這種猜想,可女兒竟坦率地承認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

  當家庭教師的事,白蕙可不敢讓媽媽知道,她只得回答:「別人介紹的。」

  清雲突然衝動地捏住白蕙的手,急促地說:「好孩子,我的好女兒,答應媽媽,馬上,與這個丁西平斷絕來往。」

  白蕙驚呆了,半晌才問;「為什麼,媽媽?」

  「不要問,總之,我不同意你和丁西平的事。」

  「媽媽,你聽說過丁文健這個名字,知道他是恆通的總經理,你是因為他的家庭,對嗎?」白蕙猜測著問,「可西平不是那種公子哥兒,他對我是完全真心的。」

  「不要說了,」清雲突然提高嗓門,「我說不准你們來往,就是不准!」說完就喘個不停。

  這在白蕙的印象中幾乎是沒有的事,從小到大,她是個乖女兒,媽媽是個最溫柔的媽媽,對她千依百順,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今天是怎麼啦?

  「媽媽,」白蕙急得哭了,「我……不能……」

  「你,不肯聽媽媽的話?」見女兒流淚,清雲的五臟六腑都疼得縮成一團。但她知道,在這件事上,她不能心軟。

  「媽媽,我聽話的。可是這件事,不能……」白蕙仍傷心地哭著,「媽媽,你聽我慢慢說……」

  「你——」清雲一聲叫喊,打斷了白蕙的話。今天下午她已經耗費太多的精力,這一聲叫喊,她拚出全身力氣,因此下面的話沒能說出一個字,就兩眼一翻,昏厥過去。

  「媽媽——」白蕙嚇得大叫起來,「你怎麼啦,你醒醒,媽媽你快醒醒……媽媽……」

  白蕙的叫聲把醫生、護士引來,一陣忙亂的搶救開始了。

  清雲的病床邊圍滿人,白蕙只好遠遠站在一邊。她看著醫生、護士忙忙碌碌,進進出出,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媽媽說:「媽媽,你一定要醒來,你不要離開我。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只要你能醒過來,醒過來……」

  直到半夜時分,清雲才悠悠地醒過來。見媽媽終於睜開眼睛,白蕙一陣狂喜。她在心中默禱:「感謝上帝!感謝上帝!上帝終於聽到了我的呼喚!」

  「媽媽,」白蕙跪在清雲床前,輕輕叫一聲,「我只要有你,就足夠了。」

  女兒看著母親,母親看著女兒,兩人都已明白,再也不必提「丁西平」三個字了。

  經過幾個小時昏迷,被搶救過來的吳清雲,默默地躺在床上。

  清雲吃力地伸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個小小的綢布包,打開,裡面是那個蝴蝶蘭花形的領帶扣。

  ……下午,他剛服完藥安靜地睡著。她坐在窗前守著他,一邊認真製作捐給教堂的繡品。不知過去多少時間,他突然猛地跳下床,把她嚇一跳。他過來奪下她手中的刺繡說:「就這樣坐著,別動!我要把你畫下來,一定是幅最美的肖像。」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和畫夾,站到她對面,開始作畫。

  她有點害羞,但也有點興奮:他會把我畫成怎麼個樣子呢?

  很快,畫完了。他瀟灑地在畫像上簽了名,把畫遞過來:「你看,怎麼樣!」

  難怪說他是個天才!畫得多好,畫中的人兒多美,我真有那麼漂亮嗎?

  「送給我的?」她羞澀地問。

  「不,我要留著。以後可以隨時拿出來看。」

  她更害羞了,臉也紅了,上前就要去搶:「不行,不能給你。」

  他笑了,說:「別搶,別搶,我馬上再複製一幅,保證和這幅一模一樣。我們倆一人一幅,這總行了吧。」

  兩幅肖像畫……是啊,還有兩個領帶扣……當初我們什麼都想成雙成對……成雙成對…………是一個天清氣朗、月色皎潔的晚上。我們倆坐在亭子裡。月光溫柔地照著我們,照著亭前的蝴蝶蘭。我們都喜愛這種花。記得嗎?你曾為它寫過詩、譜過曲,還用它的花瓣幫我製成一張書籤。這時,你說我就像月光下的蝴蝶蘭一樣美,說著就想吻我。我把你推開:「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讓你……」你說:「什麼事?我一定答應。」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金製的蝴蝶蘭形的領帶扣,我拿出一個:「現在就把它戴上。」你拿在手中看著:「這是哪裡來的?」我說:「你不是要我去打首飾嗎,我就打了這對領帶扣。」你生氣了:「真胡鬧,讓你去打戒指或手鐲,是我送你的禮物,怎麼你打這領帶扣來送我?」我說:「別急嘛,看,我也有份的,這一個給你,另一個我留著。」「你要這個有什麼用呢?」「我藏著,五年,十年,哪一天你身上這個弄丟了,再把我這個拿去用嘛。」你激動地摟緊我:「那麼說你答應,五年,十年……永遠不離開我?」……回憶消逝,清雲的淚水滴在領帶扣上。早已埋在記憶深處的事,為什麼會突然浮現出來?是因為見到西平?是因為女兒也開始愛上一個男人?

  清雲凝視著這個領帶扣,如今另一個還在嗎?它們天各一方那麼多年,再也湊不成對。

  僅僅幾天工夫,白蕙就明顯地消瘦了。

  當孟家好婆急急忙忙從寧波趕回來,到醫院來探望時,頭一眼看到白蕙,她驚愕得手裡提著的土產、吃食都差點兒掉到地上。

  「阿蕙,你怎麼啦,是不是病了,怎麼瘦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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