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你打過這個樣子的金釵嗎?」
老師傅放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瞇著眼打量這支金釵。
只見這支金釵,全身是特殊的霧面打造,不似平常的光面金飾,釵頭是鈴蘭花瓣,蕊心墜有兩顆垂珠,看起來素雅高貴。
「公子是遇到什麼宿緣,如此念念不忘?」老師傅取笑說。
這些問話,夏侯旭在這些天來聽了不下十次。
「老師傅你只管認認,這種霧面打造的金釵,是否出自你的手藝?」
說到這事得要從夏侯旭回到家裡的那一天說起……
相國府因他的歸來,造成如何轟動,自是不用說了。
眾人半逼半推他到父親面前認罪。
終於取得父親的諒解之後,他將大嫂拉到一旁,取了金釵出來。他想過了,這種女人的東西,問女人最合適不過了。
「大嫂,這支金釵——」
「送我的啊!」王氏一把接過來,歡喜的說:「三弟,你可真有心,我就知道你這一趟出去,不會空手而回的,難得你想送大嫂這麼貴重的禮物,哇!這是從哪兒買的?一定是從波斯來的!中原打不出這種樣子,給娘的又是什麼?一定更貴重吧?」說著,左瞧右瞧看他手上還有無別的東西。
大嫂嫁入門時,夏侯旭也不過七歲,所以他和大嫂的感情,毋寧說是叔嫂關係,倒不如說是姊弟之情還來得恰當。
夏侯旭一把搶回來,「大嫂,這不是送你的,這是……這是……」一時想不出詞來解釋這複雜的情況。
「難道這是姑娘家送給你的定情之物?!」王氏驚喜地摀住雙頰,「你想要拿這支金釵去提親!是這樣嗎?」
夏侯旭有時候覺得這個大嫂真是個寶,雖是名門閨秀,卻如此詼諧,正因為如此,所以自小到大他一直與她相處融洽。
「不是!你別胡亂猜想了!」
「好好,那這支金釵到底怎麼了?」
「這是……我欠人家的一份情,如今要找出這支金釵的主人還給人家。」
「是這樣啊……」王氏眼珠子轉了幾轉,說:「這樣吧,這支金釵先寄在我這兒,我去向我認識的貴婦們打聽,看是哪家金鋪子打造出來的,不出三天,我定然給你捎個消息來。」
夏侯旭聽了大嫂的保證,樂不可支。
「我就知道找大嫂就對了!」
「那還用說!」
誰知不出一日……
相國府裡,上至老太君下至奴婢僮僕,全在沸揚著一件事情。
「旭兒,過來坐在娘這兒。」老太君親自點召啦。
夏侯旭見到母親手裡「變」出一支金釵出來。
「告訴娘,你是不是有對象啦?」
夏侯旭轉頭去瞪大嫂,王氏忙端起茶,低頭啜茶避過。
「別怪你大嫂,她也是關心你嘛。」老太君說。
「事情不是你們所想像的,」夏侯旭解釋,「我連這金釵的主人都沒見過,更別說對象了。」
「呵呵,」王氏笑說:「娘,哪對夫婦成婚前有見過面的?」
「是啊,沒有。」老太君和二嫂邱氏附和的說。
夏侯旭這有多後悔請托大嫂,那是不用說的了。
他輕輕的從母親手中抽出金釵。
「娘,這事不用麻煩您老人家費心了,我自己去訪查就行了。」說完,他趕忙藉故離去。
今天是第四天,找了第十家金鋪子。
老師傅左瞧右瞧了一陣,才認出來。
「這是我師父的獨門造法,因為沒受到仕女們的喜愛,所以這種霧面金飾打造的不多,連同這支,我也不過見過四支!」
「這麼說,這支金釵是你師父打造的?!」
「我還得查查看,你等著。」
老師傅拿出一本上面滿是灰塵的圖冊出來,一面翻找,一面比對金釵。
「有了!就是這張圖樣。」老師傅叫。
夏侯旭湊近去看,一張泛黃的圖片中,用細筆描繪出的樣子,果真如金釵一般。「這就是了!可以查出當初是哪家買走的嗎?」
「這位公子,」老師傅躊躇地瞧著夏侯旭。「你……想查來做啥用?」
「正如老師傅說的,了卻一樁宿緣罷了。」
※ ※ ※
翰林楊老學士府,就是這裡了。
夏侯旭杵立良久,卻不見他前去敲門。
自從那天從金鋪師傅打聽出金釵的主人後,一直到今天他才有勇氣前來一探究竟,但這樣冒昧的拜訪,真的可行嗎?
正躊躇不決時,深鎖的大門突然大開,從府中走出一群人出來,在一群丫頭婢女們中,他竟然瞧見他的大嫂王氏也在裡面。
只見王氏坐進轎子裡,而另一頂轎子,則是一名少女。
夏侯旭只是隨意一瞥,立即感到不對,確定地再看一眼。
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眼花啦,那位少女竟然像是藿香!
※ ※ ※
相國府
王氏帶領藿香來到水月亭。
「你們都下去了吧。」王氏遣開旁人,只剩她和藿香兩人。「今天請你來,是給你瞧這樣東西。」
王氏從袖中取出從夏侯旭房裡拿來的金釵。
「是娘的金釵!」藿香驚道。
「果然是白小姐的。」王氏把金釵遞給她,「現在是物歸原主了。」
原來夏侯旭找到那家金鋪,王氏也適時地打聽出來,同樣依著老師傅給的線索找到楊學士府。
「這釵子怎麼會流落在外呢?」王氏問。
「是典賣出去的。」藿香不及思索說了出來,隨即微微一慚,又說:「是因為在路上缺了盤纏,身上只有我娘留給我的這支金釵,所以才拿去典賣。」
「是誰買走的?你知道嗎?」
「不是很清楚,」藿香回想紀盼盼轉告她的話,「因為當時是經人之手賣出,聽說是被位仕女買走的。」
「這樣啊……」王氏喃喃說:「那這支金釵定是幾經轉折,才落在三弟手中,這真正金釵主人已經過世,看來三弟要找到那位貴人,是難上加難了,總不會是眼前這個女孩就是了。」
「夏侯夫人,請問這支金釵,您又是如何找得的?」
王氏從思索中省悟過來,尷尬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