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求也幫著說:「就聽桂生的安排吧,反正用不了多大功夫。」
他們一行四人走出戲院一個小小的邊門,宋桂生的包車早就像在那兒了。他們坐進車裡,車就開了。拐過戲院大門附近時,遠遠見那裡擁著許多戲迷,他們還等著花艷秋出來時再看一眼呢。
新雅是上海有名的咖啡廳,端上來的咖啡.蛋糕和各式西點,無不味道醇正,做工精巧。
宋桂生尤其溫柔多情,善體人意,對坐在他身旁的凡姝,更是慇勤備至。剛到咖啡廳,是他,忙著給凡姝拉出椅子,掏出手絹撣淨假想的浮灰;是他見凡姝覺得咖啡稍許有些燙,便忙不迭從她手中接過杯子,一邊用嘴輕吹,一邊掏出花手絹在杯子上扇著,忙乎了一陣.才把杯子送還給凡姝。
他們邊吃邊聊。一會兒鄰桌上來了幾個新的客人。接著,就聽到有人叫:
「花老闆,您也在這兒!」
那是一些衣著講究,說話粗聲大氣的男人。他們不知是很有地位,還是與宋桂生熟捻,反正宋桂生一扭頭,臉上倏然就堆上嬌美的笑容,接著站起身來,對天求他們說:
「對不起,我過去應酬一下,馬上回來。」
只見宋桂生抽出手絹,輕輕按了按嘴唇,又輕咳一聲,然後翹起蘭花指,捏著手絹,款款地走向鄰桌。
等他走開,天姿忍不住說:「光看戲還行,這一見他本人,男不男,女不女的,真膩味死了。」
天求正要叫天姿小點聲兒,凡姝卻開了腔:「天姿,你怎麼這樣說呢?」她的聲音相當嚴厲,「唱戲的人難免有他們的職業習慣,宋先生本來是唱旦角的麼!」
天姿「哼」了一聲,不想跟凡姝辯論,沒必要惹得她發小姐脾氣,特別是在這種場合下。
凡姝的話也使天求一愣,但他眼珠子一轉,接口道:「還是凡姝明白事理。說真的,桂生不光扮相好,戲好,待人也厚道。這樣的人,在梨園行可不多則。」
等宋桂生從鄰桌回來,發現桌上三個人的臉色都有些不自然。兩個小姐既不看自己,相互也不說話,而天本則是反常的興奮和起勁,他弄不明白,自己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老兄耍什麼花槍?沈哥,你巴巴的要把堂妹介紹給我,我還以為是個沒人要的醜八怪,誰知貌若天仙。這樣的富家千金,你怕沒人要是怎麼著?」
宋桂生在給天求打電話,一張口就來了這麼一長串。
「哈哈……」電話那頭天求縱聲大笑,「正因為她有『傾國傾城貌』,所以才要你這位『多愁多病身』去配呀!怎麼,有點兒意思嗎?還想不想再跟她見面?」
「沈哥,你可真夠壞的,」桂生露出了娘娘腔,「弄得我夜裡睡不著,吊我胃口啊?你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她?明天下午怎麼樣?」
「別急,別急。這種事來不得急火飯。不過,你放心,老兄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切包在我身上。」
這卻引得宋桂生更加情急:「哎,沈哥,你要抓緊些!告訴你,相思病是要害死人的哩!」
電話裡又傳出天求得意的笑聲。
第四章
自從辛子玄把凡姝、天姿拉到家中,給他們看了他畫的那幅《夢幻天使》以後,辛子安去沈家工地的次數明顯減少。好在小樓及花園的修建都在按計劃進行,即使實在有技術上的問題非去不可,他也總是利用上午的時間,處理完後便匆匆離去。
他知道,那時候,凡殊正在學校上課,不會有分身法出現在工地上。就這樣,辛子安和沈凡姝已有相當一段時間未曾照面。
這一天上午,辛子安又要去工地了。因為前一天下午他接到楊工頭電話,說是要安裝花園裡人工湖的進水管,圖紙上有一處弄不明白。他答應第二天上午去看看。
到工地後,問題很快就解決了。看著時間還早,辛子安鑽進他的小工棚,翻看著工程後期要用的資料。
他看了一會兒,無意中一抬頭,卻正看到凡姝從敞開的工棚小木門飄然而入。
子安沒想到這時候凡姝會來工地,不覺露出詫異的神色。
「你是想問,我這時應該在學院上課,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對嗎?」好像完全猜透了他的心思,凡姝代替他把問題提了出來。
這倒使子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幸而凡姝接著就說:「今天上午我逃學了。」
「逃學,為什麼?」子安隨口問道,眼光已經又回到了圖紙上。
「為了能見到你。」凡姝的感情猛地進發出來,猶如久蘊地底的熔岩,她的聲音都有點抖了。「要不,等我從學院回來,你又走掉了。」
辛子安的心,像被熾熱的炭燙了一下,但他極力克制看,盡可能平靜地、淡淡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上午一定會來?」
「你猜猜看。」凡姝用手攏攏披在身後的長髮,歪著頭問。
對這種稚氣的遊戲,辛子安怎麼會認真去費腦筋尋找答案呢?換了任何一個別的人提出這樣的問題,辛子安也許早就厭煩地轉身而去。但是他現在面對的是凡姝,而且她正帶著那麼一種嫵媚迷人的可愛笑容,那麼自然而認真的神情在等著他回答。辛子安實在不忍過分拂過她,便微微笑了一笑,說:「猜不到。」
看到一向嚴肅的辛子安燦然一笑,凡姝臉上的表情竟變得迷醉了似的甜。她感慨萬千地說:「今天逃學真值得!我總算看到了你的笑。我都差不多快要以為,你是個根本不會笑的人了。也許,你只是對我才那麼總板著臉吧?」
辛子安說什麼好呢?他笑著搖了搖頭。可這一回卻是一種淡淡的苦笑。
凡蛛並不深究,依然接著方纔的話頭道:「為了獎勵你的微笑,我告訴你答案:昨天,工頭楊師傅給你打電話時,我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