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今生不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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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宗政。」孫望歡輕喊,迎上前。「怎麼樣?已經……沒事了嗎?」她有點不確定地問。

  宗政明望著她的臉龐。

  「是。」

  「啊,太好了!」她這才鬆口氣,露出微笑道。「這是我第一次摹仿不熟悉的筆跡呢,重複寫了兩個晚上,總算有收穫。」她眨眨眸。又道:「這都要感謝那位范師傅……如果他沒有幫忙拿當鋪夥計寫的其它冊子給我看,就不能那麼順利了。」

  他看著她略微喜悅地雙頰泛紅,並未開口。

  她笑得瞇起眼,繼續說:

  「不過,宗政,我真沒料到你會這麼做,因為你感覺總是一板一眼的,真難得你想出這種取巧的行徑。我把爹給我的筆拿來這麼運用,他泉下有知,應該不會生氣吧……」她抬起頭,笑睇他:「我覺得你做了好事,你會有好福報的。」

  宗政明瞅住她,讓她莫名心跳加快。半晌,他道:

  「我不是為了福報,才這麼做。是為了妳。」

  「……啊?」她的神情有些迷惘。

  他注視著她�萰瓣W戴的翠綠鐲子,那樣晶瑩剔透,他墨黑的雙瞳裡,卻黯淡不具光輝。

  「我以為這麼做,就能夠明白那為何重要。」結果,他還是無法感受。「玉鐲,還有我,到底是什麼存在?」

  她先是訝異,在他直接的目光下,迴避垂首,凝睇著他優雅修長的指尖。

  那雙迷人又美麗的手,曾經那樣地……碰觸她啊。

  彷彿非常眷戀,她眼神泛柔,道:

  「宗政……以前,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癡人,因為你老是會問些奇怪的問題。家裡的其它人也曾說你一定患有心病,情緒的表達才會異於常人……不管那是為什麼,我不在乎。」她揚起嘴角,輕輕地笑說:「就算是現在,無論你是天生癡也好,是真的病也好……怎樣都好。即便你長得嚇人,對我來說,你就是宗政o/棗水遠遠也不會變。」

  異於常人……他,本來就非人。

  「妳陪我。教我。」他低沉道。

  他自己沒察覺有何不對。但聽來宛如要求的說法,卻教她極是訝異。

  「我沒有辦法教你什麼,有些事情,你要自己慢慢地瞭解才行。」她也不能……一直陪著他。想到此,她暗暗地咬唇。

  慢慢?

  「我沒有機會了。」

  「你……」終於發現細微的不對勁,孫望歡一愣,抬起眼睫。他常會對她講些怪異的話,那沒什麼,只是……她不禁蹙眉問:「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語調雖然依舊冷冰冰,但好像沒什麼力氣的樣子,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小姐,那個時候,妳為什麼要我離開妳?」他彷若未聞,僅冷聲如此問道。

  「你怎麼……」

  「妳為什麼要哭?」他又問。

  她默默收起笑容,只是看著他。

  「為什麼?」

  面對他毫不婉轉的問題,她無言好一會兒。隨即踮起腳,舉高雙臂,捧住他冰涼的臉。

  」宗政,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不好?」她虔誠又真摯,認真說道:「我什麼也沒有,只有你而已。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了。」

  他的眼睛裡映出她真心的容顏,又感覺到胸口有東西跳動。

  喀搭喀搭,像是車輪滾動一般,掌控命運的輪迴一直悄悄地往前行進著,沒有停止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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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自己腕節上的玉鐲摘下,和寫好的信一起放在桌面。

  孫望歡拿起自己沒什麼東西的包袱,打開房門。腳步躊躇跨不出去,她知是自己心裡有所留戀,便輕輕地吸了口氣。

  「要走,就不能回頭。」提醒自己,斷然反手關上房門,跟著往後門而去。

  守門的認得她的長相,知道她是和宗政一道的,每次瞧她的那種曖昧眼神不三不四,她清楚那是代表什麼。不過,那也無所謂,她一點都不介懷。

  她在韓府,只能算是個外人,就算下落不明,也不會有人關心,她就是看準這點,只要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順利離開了。

  出府之後,她要繼續向南走。一定……會有盡頭的吧。

  今兒晚,只見黑雲,依然沒有月。

  長長走廊空蕩昏暗,西邊的客房本來就離主屋有段距離,又以空房居多,夜深,這麼安靜也是應該的。只要小心點,不會有人發現。

  韓府佔地廣闊,白天的時候還好,一屆晚,就像容易走錯迷路似的。

  好像有一道黑影從眼角餘光處晃過,她剛好拐彎,微愣,下意識轉首一看,什麼也沒有。

  就在她發怔的當口,背後又襲來一股冷涼的氣息。她猶豫回身,入目的只有一叢叢靜謐的樹草。

  「啊……」輕呼一聲,抱緊懷中包袱,她加快足下速度,心跳得狂,怕的不是什麼暗夜出沒的惡鬼,而是、而是--

  黑暗長廊的一頭,修長的身影截住她的去路,她喘息著停下步勢。

  「妳要去哪裡?」

  冰冷而低沉的嗓音,乘著夜風進入她耳裡,有那麼一點飄擺不定的虛浮。

  「我……你不是睡了嗎?」孫望歡訝異地瞅著宗政明被夜色遮去一塊的蒼白面容。

  他幾乎每晚都會在她門前守著,一直要到夜半才會離開。現在已經丑時,她是確定他回房了,才行動的啊。

  「我沒有睡深。」他的半身隱沒在柱影之中,平冷說:「睡深了,起來妳就會不見。」

  她整個人呆住。猛然間心一酸,說不出半個字來。

  那年,她趕他走,在他被宗政老爺帶走的早晨,她沒有送行,要別府裡的大嬸告訴他,她已搬離那裡,而且再也不回去。事實卻是她躲在桌子底下,緊緊抱著膝蓋,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怕他來找。

  忽然想到宗政曉曾提過的鬼影……她低「啊」了聲,突兀地睜大眼。

  「你……自從和我重逢,你就一直沒睡深過,在府裡這樣走來走去?」

  「是。」

  她凝視著他,好氣好氣。氣他,更氣自己!

  「為……為什麼?」深深地低下頭,她咬住嘴,語音虛弱。

  為什麼要讓她如此牽掛?為什麼要教她放也放不下?心裡對他好惱,壓在胸前的包袱令她就要不能喘息,雙手使勁握成拳,無法克制地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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