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還是太后親口央寒梅去有名的太白居買些好吃的豌豆黃,「順道」帶寶華公主去吃頓新鮮的玩意兒,寒梅才冷著臉讓她跟在身後,出宮來。
她緊緊跟在他後頭,勝利地歡呼著,「哈!我就知道你拗不過我的。」
他懶得反駁她的話,面無表情地往太白居去。
他們走進「太白居」,寶華一坐下來就點了一天堆菜餚,什麼西湖醋魚、紅燒蹄膀、宮保雞丁、涼拌雞片筍絲、佛跳牆、火燜九頭鮑、爆熗大蝦、還有七道點心,柳條兒糕、雪花杏片、香酥豌豆黃、薄酥脆、蔥花燒餅、桂花釀圓子湯、珍珠包子——
還叫了一小壇的女兒紅。
寒梅先囑咐掌櫃用上好瓷罈子裝好新鮮豌豆黃,好帶回去給太后品嚐,然後轉過頭來沒好氣道:「你吃得完這麼多東西嗎?」
「誰說要吃完來著?我想每樣都嘗一點兒,省得你下回再也不帶我出來吃飯了,那我豈不是再也吃不到這等好菜?」她拍著手,「你會喝酒吧?咱們來比拚酒力如何?在呼延國,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要千杯不醉的。」
他揉揉眉心,「我沒興趣。」
「來嘛!難道你怕了嗎?」
「就當我怕吧!」他冷冷地道。
「你這人——」她嬌嗔。
很快地,一道道香噴噴的菜餚輪番上桌,轉移了寶華的注意力。
她讚歎又新鮮地瞧著滿桌精緻又飄香的料理,忍不住道:「真好看!不曉得吃起來味道怎麼樣?」
「公主,請。」他自斟了一杯茶啜飲。
「你也吃呀!」她夾了一塊魚肉入嘴,心滿意足地道:「唔,真好吃!我們那兒可沒這麼鮮嫩的魚可吃——住在京城真好,我也想一輩子都住京城。」
「貴國國王可能捨不得吧!」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菜,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腔。
她愛嬌地瞅著他,「我父王最疼我了,只要我想要的,沒有要不到手的。」
「嗯哼。」他想也是。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興奮地將飛鳳翠玉釵拿了出來,「你幫我戴上嘛!」
他一怔,先打量了她兩眼;如果她是繡娘,不用她提,他早就替她簪上還順道偷個吻。可是,今日是這個他毫無興趣的寶華公主——
算了。
「男女授受不親,臣不能。」他慢條斯理地搪塞。
「什麼瘦不瘦的?你們大宋人就是這麼奇怪,要哭要笑要好要壞都被禮節給束縛住了。要喜歡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還有什麼能不能的?我就是要你幫我戴上嘛!」她嘟起紅艷艷的嘴兒,「快點,難道你怕了嗎?」
「是啊,我好怕。」他還是不理。
寶華氣死了,二話不說抓起他的手,就著將髮簪簪入了自己的發裡。
他沒好氣一瞪,迅速抽回了手,「夠了,這種把戲很無聊。」
可沒想到繡娘捧著一疊裝花生米的盤子走了出來,本來要交給掌櫃的,但是當她不經意地看到了簪發的那一幕,懷中的盤子倏然嘩啦啦摔落地面,巨響驚動了酒樓的客人。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聲音來處——
她小臉蒼白如雪,全身僵硬,完全——不能思考。
是他!而且和一個好美的姑娘——
寒梅更加震驚,他倏然站起,臉色也變了,「繡娘,你在這兒做什麼?」
該死的,她這一身是什麼打扮?這麼憔悴——粗布衣裳前裹著的圍裙濕意淋漓,額上還有汗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腳前破碎的盤子。
他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一手隔開正要跑過來罵人的掌櫃,低頭怒瞪著她,「你在這兒洗碗?」
繡娘的意識總算清醒了過來,小臉一白,倔強地抿緊了嘴唇,「與你無關。」
他——竟然帶了一個好美麗的姑娘,而且還深深情情地替她簪發——如果他已經有心上人了,為什麼還要欺騙她,說他要她?
她的心好痛好痛,卻死命忍住即將奪眶的淚水,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想逃。
他一把扯回了她,繡娘跌回他懷裡,又驚又怒,「你放開我!」
他快氣瘋了,雙臂緊箍著她,咬牙切齒,「你居然跑到酒樓裡洗碗?該死的!你以為你的身子多好,經得起這樣折磨?」
「洗幾個碗算什麼折磨了?」若要說折磨,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才是天大折磨!
「你還敢回嘴?」他氣結,「明明就是你不聽話!我不是教你回傅家去嗎?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你——你去陪你的心上人,不要打擾我做事。」她死命的掙扎。
無奈他雙臂如鋼似鐵,她只是徒然掙得氣喘吁吁,釵搖發亂。
掌櫃的搓手在一旁,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好半天才賠著笑擠出了一句,「傅大人——」
他倏然怒瞪過去,「她是我的女人,從今以後不准你再僱用她!」
掌櫃的嚇了一跳,「啊,是是是,原來是傅少夫人——失敬失敬——可是——」
傅少夫人怎麼會跑到他們這酒樓來找工作呢?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誰是你的女人?掌櫃的,請你不要聽他亂說,他——」她又羞又急又驚惱,「他不是——掌櫃的你聽我說,我並不認識他——」
寒梅氣得七葷八素,怒吼,「你這女人,竟然跟人家說你不識得我?」
掌櫃的看得頭昏眼花,索性摸摸鼻子乖乖躲到一旁去,省得被波及。何況這事兒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了哇!
「你跟我回去!」寒梅也不管全酒樓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抱著繡娘就往外拖。
「我不要!快放開我,要不然——我給你好看!」努力掙扎,努力大叫,可是整個小臉都被他壓在懷裡了,所以話裡的恫喝感大大減少。
「你再反抗,我才要給你好看。」他緊繃著臉,怒氣沖沖。
就在寒梅隨手扔了一錠銀子給掌櫃之後,始終愣在一旁的寶華回過神來,往前一攔,「慢著!」
寒梅眸中火焰熾然,「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