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無論遭受任何的痛苦和代價,自由不可失,他寧可痛死也不能窒息而死。
寶華睜圓黝黑大眼,「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我嗎?要不然你為什麼成天陪著我?」
「對不起,是我的錯。」他陰沉地道。
他是個混賬,明明就無心安定,卻利用一個女人去傷害另外一個女人——他罪不可赦,就算要他受到天大的處罰他都願意。
算了算了,就當這是他應得的報應罷!
他想通了,既然繡娘不想當他的愛妾受寵,他這麼小氣巴拉地賭氣,甚至存心傷害她,實在惡劣到了極點。
他心灰意懶地想著:日子無趣就無趣吧!沒有了繡娘,頂多日子是無聊些,可是勉強她跟了他,只是徒然增加彼此的痛苦罷了。
他從不想正式娶妻,背負起莫名其妙的道德規範,若真委屈了繡娘做側室也是罪過一件。他雖然放浪不羈,可還沒有混蛋到那個地步!
話雖然這麼說,他為什麼胸口還是刺痛不減?
寶華愣愣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你要說你不喜歡我嗎?」
「是。」他直截了當地道。
原以為寶華公主會惱羞成怒,狠狠甩他一巴掌的,沒想到她反而是雀躍地拍起手,刁鑽地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麼簡單就臣服於我的。傅寒梅,你是個了不得的男子漢!我父王說過,男子漢多半都是很有個性的,就像天山的野馬,想要馴服一頭好野馬是需要花大力氣和時間的。」
他一怔,瞇起了眼睛,「公主以為我是馴服得了的野馬?」
「這是自然。如果你不是這麼有個性的話,恐怕我也不會看上你了。」她笑了,驕傲自滿地道:「你就是夠味兒,所以我才會喜歡你。」
他啼笑皆非,「你想馴服我?」
她點點頭,「怎麼?你認為我辦不到嗎?」
「公主,假若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呢?」他似笑非笑地道。
「你有嗎?」她腦中陡然閃過了一張清秀柔弱的臉蛋兒。
「假如有呢?」
「我有自信一定會讓你愛上我。如果我不能成功的話,就成全你們!」她對自己的美色十分有信心。
他笑了,眼中興味滿滿,「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贏得我的心,讓我愛上你。」
「我會成功的。」她自傲地道:「或許你不知道,我非但是呼延國的公主,還是北疆人人知曉的第一美女。你信嗎?」
「我相信。」他淡淡微笑,「但是這跟讓我愛上你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終有一天會愛上我的。」她極有自信地道:「男人都喜歡美麗的姑娘,我父王是,我哥是,貴國的大皇帝是,你——也不會例外。」
他朗然大笑,「好吧,我們就來試試看,究竟是你的魅夠,還是我的定力強。」
「就這麼說定,我一定會征服你!」她嬌笑了起來,美麗的臉上有著邊疆女子特有的自信與豪氣。
那正是他欣賞的女子的模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胸口卻絲毫沒有悸動的感覺,平靜得就像跟任何一個泛泛之交碰面交談一般。
寒梅有一絲詫異地撫著胸口,想要感受一絲絲受到蠱惑的衝動心跳,可是他的心跳如故,沒有像見到繡娘時跳得那般紊亂忐忑。
該死,不要再想她了!
他硬生生將她的形影從腦海中推離,勉強自己專注在眼前。
「我們今日不要去太白居了——到城外走走吧!此刻正是中原鶯飛草長時分,你在北疆一定 有見過飄著柳絮的美景。」他低下頭,恍若要催眠自己似的,對她綻開了無比溫柔的笑意。
她嫣然嫵媚地笑了,著迷地道:「好呀!」
她相信他朝額駙的路上又邁進了一大步。
從來沒有人能無視她的美麗,更沒有人能逃過她的美麗!
繡娘足足病了三天三夜,待她自昏迷中醒來,已是第四天的午後了。
她倏然驚醒,雙手緊緊抓住身上的被子,「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醒了?」卓大娘驚喜地握住她的手,歡喜得哭了出來,「我還以為你不要娘了——幸好你總算醒過來了!」
聽娘說得顛三倒四的,繡娘有些困惑和疲憊地眨了眨眼,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渴極了, 「娘——我想喝水。」
卓大娘連忙在一旁小桌上倒了杯水,急急坐回她身邊,慢慢餵她喝著,「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啊,慢點喝——別嗆著了。」
「我——我怎麼了?」她支著暈眩沉重的腦袋,迷惑地問。
「你病了,昏迷了三天三夜,差點嚇死我了。幸好藥還灌得進去,要不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卓大娘抹著涕淚,由衷感激上天,「真是老天爺保佑,讓你醒過來——大夫說危急得很,若你連藥都喝不下去的話,就有生命危險了。」
「娘,我不會有事的。」她溫柔地安慰著娘親,輕輕地笑道:「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們呢?」
「以後娘絕對不讓你做那麼多活兒了!窮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也就足夠了。」
「娘——」繡娘感動地擁住了母親,忍著淚笑道:「孩兒不會有事的。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注意身子,不再讓您操心了。」
「我跟你說,你那百子圖拿去還人家吧,就說咱們不繡了——你怎麼了?」
「娘,今兒初幾了?」繡娘驚惶地問。
「十三了。」
「十三?」她呼吸幾乎停了,飛快地推開被子就要下床,「天,我慢了一天!」
「你的身子還這麼虛弱,下床做什麼呀?」卓大娘急忙抓住她。
她臉色白皙若紙,毫無血色。「娘,我的百子圖呢?百子圖放哪兒去了?」
「我收著呢!」卓大娘緊抓住她,安撫地道:「你要做什麼?」
「我昨日就該把百子圖交到戴尚書府去,我遲了一天。」她慌亂心急地道:「娘,快把百子圖給我,我要到戴府去。」
「可是你的身子——」
「娘,這是我的工作,我一定要親手去交繡。」她小臉嚴肅極了,咬著唇道:「您快把百子圖給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