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當然是懷疑你有斷袖之癖。」
「你在說什麼啊,我才沒有……」風見徹辯白道,眼角正好瞄到鍾筱雙眼晶亮的看著他講電話;他給她一個衛生眼,挪出一隻手用力的指向桌上那堆凌亂不堪的資料。
鍾筱低下頭做了個鬼臉,雙手乖乖拿過資料歸類,還不忘空出耳朵來「偷」聽。
「老媽不管你有沒有,總之,兒子,年底,給我變出個媳婦出來。如果過了年底還沒見到我未來的媳婦,你就準備相親吧!喏,就這麼說定了,國際電話很貴的,我要掛了,拜拜。」
「喂?喂?」嘟嘟的聲音顯示電話那端早已掛斷,風見徹惱怒的掛上電話,將自己摔進皮椅中。
他相信以母親的個性定說得出做得到,要是她真打算這麼做,他不僅沒有反對的餘地,可能還得乖乖順著她的意,在年底替她找來個媳婦,否則明年等著他的,恐怕是接連不斷的相親宴了。
風見徹悶悶的耙梳頭髮,兩眉擰得緊緊的,不斷想著有什麼法子可以令母親打消主意。片刻後,找不到辦法的他顯得更加煩躁,嘴唇抿得死緊。
鍾筱一臉好奇的支著頭,來來回回看著風見徹和無辜被甩的話筒。
「你媽掛你電話?」雖然只聽得到他一個人的聲音,但以他一臉陰鷙的神情,可以猜出八、九成。
果然,脾氣無處可發的風見徹,轉過頭,狠狠瞪她一眼。
鍾筱不以為意的咯咯笑出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會掛兒子電話的母親。」
風見徹悶哼,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置一詞。
「我要的資料整理好了嗎?」
鍾筱將一小疊一小疊的資料推到他面前。
「都在這裡了。」
風見徹心煩意亂的翻看資料,心思不知飄向何方。一會,他決定要出去透透氣。
「我出去一下,你幫我去圖書館找齊這些書。」
說完,風見徹匆匆忙忙在便條紙上寫下一堆書目丟給鍾筱,然後風也似的「拐」出辦公室,留下鍾筱楞楞的看向手中龍飛鳳舞、難以分辨是中文還是英文的書名。
圖書館的一角,鍾筱汗流浹背的坐在椅子上。並不是圖書館的人員為了節約能源關掉冷氣,也不是圖書館的冷氣壞掉。事實上,裡面的冷氣強勁到人人必需多加件長袖衣服的地步,她之所以汗淌滿整個背部,實因她手上的紙條所致。
紙條是剛剛風見徹扔給她的,上頭夾雜著中、英文,甚至日文的書目,才是導致她冷汗直流的原因。
來到圖書館,她馬上拿出另一張紙,把稍微看得出的書名謄在另一張白紙上。一小時工作下來,她確定的書名,可說是寥寥無幾——只有兩個。弄得她此刻是既狼狽又無奈。
「高……級……下面這個字是什麼?」鍾筱一字一字的辨認,長時間瞪著一張紙,她的眼睛變得既酸且疼,她往後一仰,閉上眼睛休息,心中不免犯嘀咕。
字也不寫整齊點,誰看得懂他在寫什麼啊?還是要她亂猜,胡亂找一本前面有「高級」字樣的書?如果是這樣,她鐵定找一本「高級爬蟲類」給他,看會不會活活把他氣死!
或者找一本介紹「高級紅茶」的書讓他怡情養性一番。
想著想著,鍾筱忍不住偷笑了起來,覺得這倒是不錯的點子,尤其能看到他一臉烏青的呆樣,她就覺得值回票價了。
好啦!牢騷發完了,工作還是得繼續做下去。鍾筱認命的爬回桌上,認字去了。
過了兩小時,她仔細的數著成果——一、二、三、四、五、六、七,總共認出了七個。她滿意的點頭,將之與風見徹的紙條核對無誤,減掉一本一線牽的英文草字,和兩個本字疊在一塊的日文書,其它的都認出來了。她決定先把七本書找出來,剩下的三本,明天再問風見徹。
鍾筱站起身,伸了伸腰,長久坐著,讓她的背部僵硬無比。
身體舒坦些,精神也跟著來了;她活力十足的拽過背包,抽起小紙片走到角落放置電腦的桌前,準備在電腦的資料庫裡查詢書目的放置地點,省得到頭來花了時間仍找不到書。
用電腦查詢資料之後,七本書裡只找到四本。其餘三本,不知是她把書名看錯,或是圖書館根本沒這本書。
這樣的結果雖然令人失望,但還不至於令鍾筱痛哭流涕,畢竟書名寫得不清不楚又不是她的錯,圖書館沒有這些書,更不可能是她造成的。所以,她的低潮沒有持續多久,立刻恢復精力,依著電腦資料找尋書櫃。
走在圖書館的地毯上,鍾筱發覺這裡真是靜得可以,愈向專業叢書櫃走去,看到人的機率愈小。特別是她現在的位置,書櫃與書櫃間的走道冷冷清清,走廊更是空空蕩蕩,好像天底下的人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就連多少會坐個幾個人的閱覽桌上也是一片沉寂。
此情此景,難免讓她觸景生情的想起前不久在圖書館前黑漆漆的夜晚,她也是一個人,背後傳來的那一陣腳步聲。
鍾筱的思緒飛快的轉過那一幕,心跳也隨著腦中的想法加速跳動。她勉強自己定下心,不要去想那天的事,卻怎麼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而且愈是想像,即使聽到一些再平常不過的聲響,仍是會神經質的回頭看個老半天。
到最後,她只有加快腳步,把荒謬的想法拋到腦後,催促自己趕快把書找齊,好打道回府。
鍾筱在一樓辦好了借書手續,忙將四本重得足以砸死人的厚書塞進她小小的背包,兩手再各抓一本走出圖書館。
這次,鍾筱不禁要為館內人員記得將圖書館前空地的燈打亮而謝天謝地,讓她免去再受一次驚嚇。
在裡面足足耗了一下午,鍾筱出了圖書館,月亮已經出來了,空地前的大樹下,幾雙情侶親匿的靠在一起,情話綿綿。
鍾筱踏著輕鬆的腳步,微笑掛在臉上,風吹涼了她一身,心情頓時變得舒暢。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朝著宿舍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