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欣咆哮:「出去,給我出去!」
她的叫聲驚動了秘書和護衛,衝進來,問:「貝小姐,什麼事?」
葉帆只得離去。
貝欣跌坐下來,呆住了。
貝欣這時的感覺像日本那些武士,下定決心,把利刀向自己腹中刺去,猛力向橫拉幾時,腸穿肚破,整個人坐得呆呆直直,心與身都在這一刻同時死掉了。
當文子洋聽了這些經過時,悶聲不響。
葉帆問:「子洋,貝欣變了,變得太離譜了。」
文子洋沒有做聲。
「你不相信。」
文子洋搖頭。
葉帆問:「是不相信,還是不是不相信?」
「輪不到我不相信,事實似乎是這樣的。」
「你仍有疑慮。」
「小帆,做人要有容人之量,別人有過錯時,也總要想一想有沒有可能是誤解了。」
「有這個想法,只為你仍然愛她。」
「小帆,如果你這樣想,我們這輩子沒有幸福。」
葉帆伏在文子洋的肩膊上說:「我一直恐懼失去你。失而復得,尤其惶恐。」
「你不會的。」文子洋道:「只是我跟貝欣自小認識,一同長大,人的本性本質很難更改,她真是個這麼沒有良心,沒有理性的人嗎?我很奇怪。」
「以前的環境不同。金錢是萬能也可以是萬惡,權力尤其能蠶食人心。人為了私慾的氾濫膨脹,會生很多錯誤和罪惡。」
文子洋拍拍葉帆的手,道:「我們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明天崔昌平醫生來港,我們去接機,並且請求他留在香港做我們的證婚人。」
是夜,葉帆睡得最安穩。
多年來的心願,應該從明天起就了卻了。
從她認識文子洋的第一天,幾乎就已經幻想著有一日,由崔昌平醫生來為他們做證婚人。
尤其葉帆並沒有見過文子洋那姓程的養父,聽說他在文子洋抵美後不久就去世了。
崔昌平醫生代表葉帆的父親,把她帶進教堂內,交到文子洋手中的那個畫面,真不知多少次在夢中出現。
曾有過一段日子,葉帆不知如何處置貝欣,她不該在自己婚禮的畫面中出現,可是,又不能不讓她出現。
如今,這問題解決掉了。
沒想到貝欣自己證明了她壓根兒沒有資格來參加一個純潔無瑕的婚禮。
葉帆一閉上眼,就看到自己穿起婚紗,在文子洋的扶持之下,接受著文子洋那些選民的歡呼,他們把五彩繽紛的紙屑灑在一對新人的頭上身上去。
葉帆在一片歡呼與掌聲之中入夢。
就是連傷心失意的貝欣,都沒有在這晚失眠。
她像是個跑長途接力賽的健兒,終於盡了自己最大的力量,破了自己的速度紀錄,把棒放到葉帆的手裡去,由她去跑畢全程,接受全場觀眾的歡呼,然後由文子洋為葉帆戴上綵帶及加冕。
貝欣完全舒坦地躺在很遠很遠的跑道上,緊閉著眼睛,她惟一需要的不過是睡上一覺。
且別管醒過來之後,是個怎麼樣的世界。
反正,能活下去,總是好的。
只有文子洋,他無法入睡。
自從葉帆來找過他,跟他坦誠地說了那番話,赤裸裸地讓他知道如今的貝欣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之後,文子洋的確很有點心灰意冷。
自此,他甚至很不期然地接納了環境的造就與命運的安排,與葉帆發展成親密至談婚論嫁的一對。
然而,只要夜深人靜之際,他肯對自己剖白,就知道他之所以接納葉帆,是因為把她拒之千里之外的話,是很說不過去,甚至是近乎殘忍的。
這好比看著一個殘疾的田徑參賽者,在鼓勵著她走畢全程,分明的創下紀錄之後,裁判宣佈她原來走錯了方向,認錯了終點,而要取銷她的得獎資格。這不是太可憐,太不忍了嗎?
別人尚可有如此際遇,葉帆不可以。
當文子洋清醒時,他會予葉帆極大程度的寬容。
與此同時,他也應該對貝欣如此。
貝欣或者真為了權貴的驀然而得,整個人變了質,但發生在貝氏發新股集資這件事上,就未免過態得令人起疑了。
文子洋並不能盡信葉帆對貝欣的抨擊,他覺得貝欣如果已經不把情愛放在心上的話,她壓根兒就不會妒忌葉帆與自己走在一起。
貝欣若真如葉帆的推斷與指責,是為了妒忌葉帆得著了文子洋而心生不忿,在商業上採取如此凌厲的報復行動,貝欣就未免愛文子洋太深,深得連她都不自知不自覺了。
[JP2】尤其令文子洋加倍地不安的是,他不認為一個仍有大量感情去深愛著另一個人的女人,眼中只有權勢和金錢。
[JP】太多的疑點令他不安。
文子洋一閉上了眼睛,就看到了貝欣當年在廣州火車站,毅然掉頭,別他而去的一刻。
[JP2】她那眼神內的一絲無奈,被文子洋捕捉到了,他惦掛著地、信任著她、愛戀著她,直至在香港重逢的一天。
[JP】文子洋多希望能有機會再與貝欣見一次面,讓他再清清楚楚地看進她的眸子裡,哪怕只是一剎那,他都有機會看出端倪與破綻來。
他整夜睡不牢,因為只要天一亮,這個希望就會如同空中冒升的氣泡,不一會就泯滅了。
文子洋知道,崔昌平之抵港後,這位長輩朋友就會為自己和葉帆主持婚禮了。
文子洋給自己說,當指環套在葉帆的手上去之後,就不必澄清他對貝欣的誤會了。
他祈求上蒼施恩,讓他在婚前,得到一個揭開貝欣面紗,仍然看到她清純忠誠得一如從前臉孔的機會,他就心息了。文子洋想,如果他沒有得著這個機會,那必是正如貝欣聽說,一切都是命定的。
[JP2】翌日,下著大雨,崔昌平的航機誤點了一小時才抵達。
[JP】文子洋與葉帆在機場上跟他緊緊地擁抱著。
崔昌平的神色焦急,問:「貝欣呢?」
文子洋答:「她沒有來。」
「為什麼?」
文子洋訥訥地說:「我們沒有通知她。」